一拍桌子。
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你没听说外头的传言吗?”
“这次会试,主考官是湖南的刘三吾!”
“副考官白信蹈,也是他们南方人!”
“甚至连底下的各房同考官,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全特么是江南口音的文臣!”
这几句压抑着极度愤怒的话,在逼仄的茶摊里炸开。
坐在旁边的第三个学子,是个身材瘦高的汉子。
“那咱们北方人,还能考上吗?”
瘦高汉子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咱们老家年年打仗,连饭都吃不饱,咱们是借着全村老少的口粮,点着松明子苦读了十年啊!”
“咱们也想入朝为官,替咱们北方的苦百姓说句话!”
“可现在呢?”
王恕低下了头,看着碗底那些浑浊的茶渣。
“考不考得上……看文章吧。”
他的语气很虚,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韩克忠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外头的秋雨还要刺骨。
“看文章?”
韩克忠死死盯着礼部衙门的方向。
那里的红墙绿瓦,显得那么高不可攀。
“江南文风鼎盛,他们从小读的是宋版孤本,跟的是名师大儒!”
“咱们读的是什么?咱们连套完整的四书五经都得去几十里外的县城借抄!”
“论咬文嚼字,论辞藻华丽,咱们怎么比得过江南才子?”
“考官全是南方人。”
韩克忠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们只认江南的锦绣文章,他们看得懂咱们北方文章里的血泪吗!”
“大明朝的官,快被他们江南人给包圆了!”
茶摊里死寂一片。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不仅是这三个学子的绝望。
这是成百上千个北方举子,在面对这面无形的江南文化高墙时,发出的泣血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