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尔干。”
王杲走回火堆边坐下,“告诉扈尔干,明人打完建州,下一个就是哈达。唇亡齿寒的道理,他那个老子装不懂,做儿子的不能不懂。”
阿台应了一声,又问:“扈尔干要是也不答应呢?”
火光映在王杲的脸上,沟壑分明。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好一会儿没开口。
“那就告诉他——我手里有他父亲当年私通俺答汗的信。明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
阿台的呼吸顿了顿。
那封信是真是假,阿台不知道。
但他清楚,在这种时候,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我明日一早就动身。”
阿台退出帐篷后,王杲独自坐在火堆前,一动不动。
风声呼啸。
帐外有巡哨换班的脚步踩过冻硬的雪地,咯吱咯吱。
他把那根木棍扔进火里,看着它慢慢被吞没。
南墩堡。
一切都是从南墩堡开始的。
当时他觉得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劫掠。
边境上的小堡垒,守军不过百人,抢一批铁器和粮食就走。
女真各部谁没干过这种事?
但他没想到这次大明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是一封措辞严厉的文书。
不是增派几百个边军做样子。
是集结三镇的兵。
是胡宗宪亲自坐镇蓟州。
是李成梁那种不要命的打法。
这帮汉人疯了。
王杲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去年秋天,一个从漠北逃回来的蒙古商人在开原互市上喝醉了酒,跟人吹嘘自己见过戚继光的大军。
“像蚂蚁一样多。”
那个蒙古人说话时眼珠子里全是恐惧,“不,蚂蚁还会乱跑。他们不会。他们连杀人都整齐齐的。”
当时王杲在边上听着,一笑而过。
蒙古人被打怕了,夸大其词罢了。
现在想来,那个蒙古人的恐惧是真的。
土默特的铁骑被打散了。
鄂尔多斯的残部被编入了什么“西征军”,替大明去更远的地方打仗。
草原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万户,现在一个一个地跪在长城脚下,领大明的粮饷,替大明卖命。
他们还有卖命的机会。
王杲握了握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自己呢?
建州右卫若是被打散了——
他不敢想。
大明不需要一个杀过边军、烧过堡垒的女真首领去“效力”。
他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赫图阿拉的山再高,林子再密,能挡得住几万明军的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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