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抬头。“父汗,三个万户?这是——”
“不够?”俺答汗斜了他一眼。
“够!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黄台吉额头渗汗,“是不是先派使者去汉人边境交涉?索要人质,按规矩来——”
“规矩?”
俺答汗重新坐回高榻。豹皮垫子在他身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汉人跟我讲过几次规矩?互市说关就关。贡道说断就断。我派去的使者,三个月没回来一个。现在他们收了我的孙子,你指望他们讲规矩?”
帐内静了。
辛爱低声说:“父汗要打哪里?”
“蓟州。”
两个字落地,重得在帐中砸出回声。
辛爱愣了一瞬。蓟州——戚继光的地盘。新修的边墙、新练的戚家军。所有探子带回来的消息都说那是块硬骨头。
俺答汗看出他脸上的犹豫。
“怎么?怕了?”
“属下不怕。只是——”
“只是什么?蹲在帐里等汉人把我孙子养大了,再带着他们的兵打回来?”
这话锋利。帐内几个年轻台吉同时变了脸色。
没人再吱声了。
俺答汗拿起银碗,把冷透的奶酒一口灌下去。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他胃痉挛了一下。
他盯着空碗。碗底映出一张脸——老了,横肉堆叠,眼窝深陷。
这张脸二十七年前兵临北京城下时,汉人皇帝在宫里吓得三天没上朝。这张脸征服了青海,打穿了甘肃,让所有蒙古部落在他面前弯腰。
现在,他自己的血脉,从这张脸面前跑了。
跑去了敌人那边。
“鬼力赤。”
跪在地上的千户再次把脑袋磕下去。
“你带你的人,去蓟州方向探路。水源、隘口、明军哨堡的位置,三天内报回来。少一个,用你的脑袋补。”
“是!”
鬼力赤连滚带爬出了金帐。
俺答汗坐在高榻上,火光在他脸上明灭。帐内只剩几个至亲和老臣,都不说话。
角落里,大成比吉始终低着头。她的手不再绞着了,平放在膝上,十指微蜷,一动不动。
俺答汗的视线扫过她,停了一瞬。
“你出去。”
大成比吉站起来,弯腰行礼,退了出去。帐帘落下的瞬间,一股冷风窜进来,火把剧烈摇晃。
俺答汗盯着晃动的火焰。
嘉靖二十九年。他也是在冬天出的兵。十万铁骑,从古北口灌进去,直插通州。那个时候,汉人慌成什么样子?严嵩跪在地上哭,仇鸾躲在帐里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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