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没立刻回答。
他绕过高拱,走到裕王下首的椅子前,折扇搁在桌上。然后转过身。
“肃卿,你方才的话,有一处我需要更正。”
高拱盯着他。
“你说我什么都没做。”徐阶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廷杖的旨意是今日辰时下的,板子是午时打的。中间四个时辰,我进了两趟西苑。”
高拱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第一趟,黄锦拦在门口,说万岁爷在看炉火,不见。第二趟,黄锦让我在值房等,等了一个半时辰。”
“万岁爷见了我。我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臣请陛下三思。第二句:言路不可堵。”
他顿住了。
“第三句呢?”裕王问。
“第三句万岁爷没让我说完。”
徐阶没有再展开。但房间里的人都听得出来——第三句话大概涉及赵宁,而嘉靖不让他说完,本身就是态度。
高拱沉默了。
这个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他冷冷开口:“那结果呢?四十七个人还是被打了。阁老进了两趟西苑,一个也没保住。”
这话扎得狠。
徐阶面上没有变化。他就站在那里。
“肃卿说得对。一个也没保住。”
他认了。
高拱大概没料到徐阶会认,一时没接上话。
“所以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徐阶的声音不高不低,“首辅没有尽到首辅的职责,我认。”
谭纶垂着头看地砖。他在心里把徐阶这几句话来回翻了一遍——认了,但认的是“没保住人”,不是“没拦赵宁”。
高拱似乎也品出了味道,正要开口,裕王先站了起来。
“够了。”
高拱一怔。
“高师傅,你的意思我明白。赵宁的事,有不合规矩的地方。但——”
裕王走到窗边,背对着几个人。窗外的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风一吹,影子在窗纸上晃。
“父皇要用的人,咱们谁也扳不倒。”
这句话一出来,高拱的脸绷紧了。
“让徐师傅去说,徐师傅怎么说?说赵宁不对?赵宁是奉旨去的大同,杀的是吃空额的总兵。说父皇不对?”
裕王回过头来。
“无非是遭受父皇一顿责罚。”
高拱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咽不下的东西太多了——赵宁年纪轻轻一步登天,皇上拿着他当刀使,朝廷的规矩为他一个人改来改去。
可裕王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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