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败过!头一回到浙江那阵,带的都是卫所的老爷兵,还没接仗就跑了三成。可打那以后,再也没败过。为啥?"他重重一拍敌台的砖壁,"因为每一仗打完,他都拉着参军们复盘到天亮——哪里布阵不够密,哪里火铳齐射的节点慢了半拍,哪一路的旗号传错了……全都记下来,改!下回绝不再犯。你道鸳鸯阵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用十几仗的鲜血和败仗换来的。"
小卒攥紧拳头,忽然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他转向长城外连绵的群山,声音带了颤:"所以咱们现在守的,不止是长城,还有将军的心血?"
老卒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算你小子开窍!这万里长城,每隔一里就是一座空心敌台,每座台都是将军当年的图纸修的。咱们脚下踩的这方砖,是将军当年亲自监工烧制的,每一块都刻着匠人的名字,为的是出了纰漏好追责。你说,这天底下有几个将军,连一块砖都管得这么细?"
雪越下越密,长城内外一片白茫茫。可敌台里头,火把映着老卒和小卒的脸,一老一少相对而坐,像是某种无声的薪火正在传递。
与此同时,蓬莱。一处简朴的宅院里,头发花白的妇人王氏正在庭院中慢慢踱步。她手里捏着一封信——是蓟州旧部托人辗转送来的,信上说边关将士自发募捐,要在长城脚下给戚继光立一座功德碑。她看完了,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把信折好放进袖中,又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里,戚继光生前用过的书案还在,案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卷《纪效新书》的修订稿。那是他病中最后一夜还在校注的页脚,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治军的心得与遗憾。
王氏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庭中的腊梅落了一瓣在肩上,她轻轻拂去,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说了句:"光哥,你听见没,百姓没忘你,将士也没忘你。"
院门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王氏循声看去,隔壁邻家的几个孩子正围着院墙比划什么招式,一个半大小子举着根竹竿,大声喊:"我是狼筅手!你拿木刀扮倭寇,看我不把你扫翻!"另一个孩子立刻蹲下身,模仿矮壮的倭寇哇哇怪叫着往前冲。
王氏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她转身回屋,从箱底翻出一幅旧画轴展开,上头画的是一支正在布阵的军队,鸳鸯阵的每一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画轴的边角写着四个字:以备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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