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戚家军的战船整齐列队,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岛上残留的青烟已经散尽,只有空气中还隐约飘着焦糊味。
八年了。
从嘉靖三十四年他初到浙江,到如今嘉靖四十二年,整整八年。八年里,他打过多少仗,流过多少血,死了多少弟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年在登州卫时,那个对着大海立誓的少年,终于兑现了诺言。
“将军,朝廷的嘉奖令到了!”传令官策马而来,手中高举黄绫圣旨。
戚继光整了整衣甲,率众将跪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戚继光、俞大猷等,南澳建功,海陆合围,全歼吴平匪众,东南海患至此底定。戚继光加授都督同知,荫一子锦衣卫百户,赏银五百两。俞大猷加授都督佥事,赏银三百两。其余将士,论功升赏。钦此。”
“臣戚继光谢恩!”
接过圣旨,戚继光面无表情。封赏于他如浮云,他更在意的,是圣旨中那句“东南海患至此底定”。
底定。这两个字,是多少将士用生命换来的。
……
庆功宴后,戚继光独自回到中军帐,铺开一张白纸,开始撰写《纪效新书》的序言。
这本书他写了三年,记录了戚家军的练兵之法、阵法运用、兵器使用、火器配置,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如今东南平定,他终于有时间和心境来完成这部兵书。
笔尖落纸,他写道:“夫练兵之法,莫先于练心。心一则手齐,手齐则器利,器利则阵坚,阵坚则战无不胜矣……”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笔。
帐帘被掀开,亲卫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将军,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戚继光接过汤碗,问道:“弟兄们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将军放心,明日一早,咱们就拔营回浙。”亲卫笑道,“将军,这下咱们可以好好歇一阵了吧?”
戚继光摇头:“歇不得。北边鞑靼人正闹得凶,说不定哪天朝廷一纸调令,咱们又得北上。”
亲卫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那怕啥?有将军在,到哪儿打哪儿!弟兄们跟着将军,心里踏实。”
戚继光笑了笑,没有作答。
他心里清楚,倭寇是流寇,打散了就散了;但北疆的鞑靼是游牧民族,来去如风,比倭寇更难对付。而且,朝堂上那些嫉贤妒能的人,不会因为他立了功就放过他。功高震主,自古就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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