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船云集，市舶之税能翻三倍。而且……"他微微一笑，左颊的疤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当年在荆州，你父亲跟我说过，'治国如采珠，不可贪一时之利而竭泽而渔'。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关银屏怔怔看着他，半晌，轻声道："你啊……从麦城那夜开始，就一直在琢磨这些。"
刘封握住她的手："所以这颗珍珠，与其说是贡品，不如说是一面镜子。照着贪官，也照着仁政。王珣今日入狱，明日抄家，后日便是合浦珠务新法颁行天下。朕要让这些珍珠，真正'光照乘'——照进国库、照进百姓家、照进大汉每一个海港的商船桅杆之上。"
他说着，拿起案上一颗新采的上珠，置于灯下。那珠子光华流转，竟将整间屋子的烛火都比得暗淡了几分。窗外白龙湾的海浪拍岸，暮色中，远处隐约传来采珠民们的歌声，苍凉而粗粝，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喜。
关银屏倚着窗，看那光芒映在刘封的侧脸上，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在麦城烽火中冲出来、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的少年。那时他拼命救回了自己的父亲，从此这疤便留了下来。如今这疤老了，人老了，可那一双眼中的火，从未灭过。
"大哥。"她轻轻唤了一声——这称呼，她叫了三十年，从少女到皇后，从未改口。
刘封转头看她，神色温柔："怎么？"
"没什么。"关银屏笑了笑，"就是觉得……这颗珍珠，真好看。"
刘封将珠子放在她掌心："那便送给你。这一颗，不是贡品，是朕的私藏。"
关银屏攥紧珠子，忽然别过头去，眨了眨眼睛——海风太咸，迷了眼。
当夜，刘封连下三道诏旨：其一，废除合浦旧珠制，全面推行新法；其二，查抄王珣家产，追回赃银，流放交州；其三，命工部绘制潜水钟与采珠气袋图样，颁行沿海七郡，一体推广。
翌日清晨，白龙湾千帆竞发，三十艘新式采珠船首航。船上挂着潜水钟，铜铸铁链，钟内可容两人，下海后以皮管通空气，采珠人以鼓风之气维持呼吸，再不必以命相搏。
何三跪在岸边，送别那个叫刘大的年轻人的灵柩。棺材里放着一颗洗净的上珠，光润洁白，仿佛那个十九岁的生命从未曾暗淡过。何三朝着刘封行辕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腰板挺得笔直。
"陛下说，合浦珍珠，要光照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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