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名誊录制推行下去之后的第三个月，一封联名信从邺城送到了洛阳。
信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纸写的，字迹工整端方，每行每列都对齐得像尺子量过一般。落款处密密麻麻地盖着二十七个朱红印章，每一枚都来自河北、河东、关中最负盛名的世族门阀——崔氏、卢氏、郑氏、王氏、裴氏、荀氏……几乎囊括了北方所有叫得出名号的世家大族。
联名信的内容洋洋洒洒两千余言，措辞极为讲究。通篇没有一句直接攻击皇帝本人，但字字都在质疑科举制度的正当性。信中称：“科举取士，不问门第，不察德行，但凭一日之文章而定终身，此乃舍本逐末之道。寒门子弟久居乡野，见识浅陋，纵有才学亦不过纸上谈兵。朝廷弃百年之家教而取一时之文采，恐非社稷之福。”
信的末尾，二十七位世族家主联名恳请陛下“恢复九品之制，重振名教之纲”，措辞谦卑到了极点，姿态却硬到了极致。
刘封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正坐在弘文馆里喝一碗莲子羹。他放下碗，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对面的杜预。
“你看看。”
杜预接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笺轻轻放回案上：“陛下，这封信写得很有水平。他们没有骂陛下，没有骂科举，只是在说‘这样选官不稳妥’、‘应该用更有经验的老办法’。这种话最麻烦——你没法反驳，因为他们在讲道理，只是这个道理是歪的。”
“歪在哪儿？”刘封端起碗继续喝莲子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道家常菜的做法。
杜预沉吟了一下：“歪在——他们把‘门第’和‘德行’绑在一起，把‘寒门’和‘见识浅陋’划等号。这是偷换概念。门第高的人未必有德行，寒门出身的读书人也未必见识浅陋。但他们这么一写，就显得科举是在‘以文废德’。”
刘封放下碗，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封信，朕打算晾它三天。”
杜预一怔：“晾？”
“对。不理、不批、不回应。”刘封的目光落在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窗台上，绿意浓得几乎要滴下来，“朕若马上驳回去，就显得朕被他们牵着走了。朕若不理，他们反而会着急——不知道朕怎么想的，不知道怎么接下一步。等他们急了，自己露出破绽来，朕再出手。”
杜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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