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井台的正东侧站定,面朝着那三块冒白气的青砖,弯腰伸手在其中一块砖面上来回摸了几遍。砖面温热,带着井底传导上来的余温,指尖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觉察不到的震颤从砖块深处传来,像一个人的脉搏沉在地底下,一下一下地、不紧不慢地跳着。
“七天之后,他以为他在井口占了先手布阵,但他不知道他布阵用的铜精粉已经在砖缝里铺了一层了。他更不知道,在他布阵之前,这些铜精粉已经被我动过手脚了——我昨夜从窑洞里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这里,我先去了一趟镇外的碾坊。碾坊底下有一口废井,井底积了三十年的铜锈残渣。我从里面刮了大约二两铜锈粉,回来之后用醋泡了一夜,滤出来之后跟花蜜调和成稀糊,今早出发去周瘸子那里之前,我把那些调好的铜锈花蜜糊沿着井台周围的砖缝抹了一圈。”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几棵被太阳晒蔫了的凤仙花:“铜锈粉跟铜精粉看起来几乎一样,连腥味都差不多,只有用火烤过之后才能区分——铜精粉烧出来的火焰是青白色的,铜锈粉烧出来的是黄绿色。他布阵的时候不会把地上的粉末挖起来用火烤一遍再铺回去,他只会以为那些粉末是他自己昨夜撒下去的铜精粉,在他动手之前没人动过。”
孟先生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大圈:“所以那些铜锈粉是用来干什么的?”
“引偏。”苏寒在井台东侧蹲下来,用手指在青砖地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弧形,“地火引的螺旋阵纹有一个特点:铜精粉铺成的引火线路一旦受到外来的铜质干扰,地火在顺着线路走的时候会优先选择含铜量更高的路径。我抹在砖缝里的铜锈花蜜糊干了之后留下一层极薄的铜锈膜,含铜量比铜精粉高出将近一倍。地火走上来之后,到达第三圈螺旋纹的时候就会被铜锈膜引偏方向,从螺旋的轨道上岔出去——一旦岔出去,它在第三圈就会提前接触到老盘封纹的边缘。那会儿地火的冲量还不够大,不足以把封纹彻底冲断,但足以在封纹表面烧出一条很浅的沟。那条沟的出现会提前激活地脉灰浆隔层的反应机制,隔层开始收缩,把老盘上的旧纹往回收紧——等于说地火还没走到封纹核心,封纹自己就先收紧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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