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心里其实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在锦绣坊的时候,她见过太多绣娘的命运了。
有的被强纳为妾,有的被直接卖进来,签了死契,一辈子都被困在那间逼仄的绣房里。
她们日日夜夜地绣,绣到眼睛熬坏、手指变形,绣到死。
那些人刚进来的时候,也会哭、会闹、会挣扎,可后来都认命了。
她娘亲是命好的,也是命不好的。
命好是因为娘亲的绣工实在太出色,刘员外舍不得让她干粗活,只让她绣最精贵的绣品;
命不好也是因为绣得太好,刘员外更不肯放她走了。
莲生以前总担心,万一哪天娘亲撑不住了,自己会不会也被困在那间绣房里,日复一日地绣到死。
所以那天晚上,当娘亲拉起她的手、带她翻过那堵墙的时候,她虽然害怕,却觉得心里有一块沉甸甸的东西终于松动了。
她又在心里想着,娘亲她……到底被江水冲到哪儿去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接她?
要是娘亲回来了,她一定要跟娘亲说,她们有新家了,不用再去锦绣坊了。
娘亲可以住在这里养病,孟爷爷做的饭菜很好吃,她不会挨饿了。
她这样想着,又夹了一筷子菜。
一口一口认真地嚼着,觉得这顿饭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
旁边的五宝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从“我家爷爷做饭天下第一”说到“等本姑娘长大了要开一家比望阳楼还大的酒楼”。
又从酒楼说到“到时候六宝你就来给我当掌勺大厨,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兴奋得不行,小脸通红,筷子都快攥不住了。
四宝埋头扒饭,一声不吭,但他旁边的空碗已经摞了三个,第四个也快见底了。
三宝一边吃一边在小本本上记着什么,嘴里念叨着“团头鲂二钱银子”、“红烧肉三钱半”、“这顿饭的成本比上次降了两成”……
二宝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偶尔夹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但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是时不时瞟向莲生,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吃饱或者吃习惯。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又带着一种细碎的、属于“家”的暖意。
莲生坐在桌边,被那股热气裹着,攥着筷子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