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也。”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墨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桌面,等着收卷。
坐在吕柟斜后方的是景旸,他是南直隶人,家境比吕柟宽裕许多,穿着一件簇新的月白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面容白净,举止从容。
他听到题目之后没有像吕柟那样闭眼沉思,而是先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提纲。
他写道:“圣道之传,在天下,不在孔门。
自孔子殁,其道既行于万世,非独孔氏子孙能守之。
汉有董子,唐有韩子,宋有周、程、张、朱诸子,皆能发明圣道,各有所立。
若以血脉论,则董、韩、周、程、张、朱皆非孔氏之胤,然其功于圣道,岂逊于孔氏子孙乎?
可知圣道之传,不系于血脉,而系于践行。”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斟酌某个字的分量,然后继续写道:“且衍圣公府之设,本为尊崇圣人。
然数百年来,孔氏子弟恃此爵位,渐生骄奢之心,遂使圣人之家,反成百姓之害。
曲阜之事,岂非明证乎?
陛下废其爵,逐其人,收其田,此非不尊圣,乃正所以救圣也。
若不废之,则圣人之名,将永为孔氏所污,后世之人,但知衍圣公,不知孔子矣。”
景旸放下笔,看了一眼自己写下的那几行字,然后又提笔补了一句:“或曰:‘废其爵则圣人无人奉祀。’此说非也。
天下之大,岂无能奉祀者?朝廷设官,择贤而任,使圣道之祀,不在姓而在德,岂非更合圣人本意乎?”
坐在更后面一排的韩邦奇写得比前面两个人都慢,他今年三十出头,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极稳,每一笔都像是经过反复称量才落下去的。
他写的是:“臣以为,血脉与德行,本不相悖。
然若二者不能两全,则德行当居其上。
圣人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此处所谓本,非血脉之本,乃心性之本也。
孔氏后裔若不知孝悌,不行仁爱,虽承圣人之血,实悖圣人之道。
衍圣公之爵,与圣道何涉?
不过朝廷尊圣之礼制耳。礼制可因时而变,圣道则亘古不易。陛下废爵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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