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传来的北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着一笔账。
他先后抄没了三阁臣、三法司、张家兄弟,以及福建全省士绅的家产,又催缴了天下各省历年拖欠的赋税,再加上新定商税带来的持续进项。
如今国库和内库的钱粮之充足,他几乎敢说冠绝过往大明历朝。
而这些钱粮,正是他此刻敢于提出“效仿汉武帝、卫青伐匈奴”的根本底气。
打仗打的不只是将士的勇猛,更是后方的粮草和银子。
汉武帝当年打空了文景两朝的积蓄,把自己治下打得几乎民不聊生,但他手里有一个足够庞大的国家机器来支撑那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而他现在,手里的底牌比汉武帝当年更厚——福建全省士绅的二十余万家产、各省补缴的历年赋税、新商税的持续进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钱粮银子,不是账面上的空头数字。
他要拿这些银子,去砸碎鞑靼统一草原的梦。
英国公张懋回到中央都督府衙署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十一月的白天短,酉时刚过,西边的天际线就已经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一道被什么东西割开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
他走进签押房,没有点灯,先在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窗外的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将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那张被风霜刻出深深沟壑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比白天更苍老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暗红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
然后他站起身来,点燃了书案上的油灯。火苗跳了几下,稳住了,将一室的黑暗逼退到墙角。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然后他开始写。
他的字不算漂亮,不如那些翰林院里出来的文官写得工整秀气,但每一笔都极用力,像是要把墨汁按进纸的纹理里去,每一划都带着几十年沙场生涯留下来的、那种被风沙磨砺过的粗粝和锋利。
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正德二年春季出击草原鞑靼各部方案草案”。
然后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那行字下面,像是在等那些字在纸上落稳。
他在想——方案怎么做?
春天出击,这个方向已经定了,但具体怎么打、分几路打、从哪里出发、打到哪里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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