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从她出嫁那天就跟着她,看着她从一个世家的娇小姐变成了王妃。
他知道她狠,不知道她这么狠。
“还站着干什么?去传令。”
屠杀开始了。
最先被追上的是那些跑不动的老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趴在路边,双腿已经走不动了,用两只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爬。
他听见马蹄声,回过头,看见天云军的骑兵举着刀冲过来。
他的嘴巴张开,想喊什么,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刀锋已经划过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在路边的枯草上。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拼命跑。她的脚上全是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跑不动了,腿一软,跪在地上,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用后背对着追上来的骑兵。
“求求你们,孩子还小,他才三岁……”
骑兵的长矛刺穿了她的后背,刺穿了她的胸膛,从孩子的身体里穿过去,钉在地上。
母亲和孩子穿在同一根矛尖上,孩子的手还抓着母亲的衣襟。
一个少年跑得很快。他没有穿鞋,脚底板全是泥和血,跑起来一瘸一拐,但比很多大人都快。
他跑下官道,跑进麦田,跑向远处那片烧焦的树林。
只要跑进树林就能活。
身后传来弓弦声,少年低下头,看见一支箭矢从胸口穿出来,箭尖上挂着一滴血。
他跑了两步,又跑了一步,然后倒下去,脸朝下趴在麦茬里。
官道上、麦田里、水沟边、树林外,尸横遍野。
血从不同的尸体上流出来,汇成一条条细细的红色小溪,渗进泥土里,渗进被烧焦的麦茬根部。
天云军的士兵们骑着马在尸体之间穿行,检查有没有活口,发现还在喘气的,补一刀。
韩清秀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紧闭。
她没有看,但她听得很清楚,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马蹄声、刀锋划过血肉的声音。
她端坐在车厢里,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手指一颗一颗捻着念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经。
声音淹没在外面的惨叫里,没有人听见。
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