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你雄极一世,几曾有过如此昏乱偏狭?是的,上天给了你近三十年机会,你都没有立定储君。一朝有了垂危之象,你才警觉到帝国最高权力传承的空白是多大的危局,你才慌了,你才乱了。
想起来,你嬴政如同一个可笑的农夫,从地头走到地尾,总想寻觅一颗最茁壮最完美的麦穗,错过了丰茂的中段庄稼,总是将希望寄托在前方,一直快走到尽头了,才发现还是曾经的那株最茁壮,回身再去,又怕那株茁壮的庄稼已经出事了。于是,你慌不择路了。说到底,你嬴政心太高,心太大,太求完美无缺了。帝国创制,你求新,求变,求完美。盘整华夏,你求新,求变,求完美。后宫立制,你求新,求变,求完美。立储善后,你还是求新,求变,求完美。自来立储,都是立嫡立长,你却认定,这不是国家储君的真实尺度,不愿接受这一老传统,要创出一条锤炼储君的新法度来。扶苏,已经是最具人望的储君人选了,你还嫌不足,还要多方锤炼。扶苏与你这个皇帝,在坑儒事件上有了歧见,你更加觉得扶苏还要锤炼了。你自认评判洞察过人,何以不能认定这是扶苏有主见的可贵秉性,而偏偏将此认作不谙帝国法治精髓?假如早十年立储,甚或早三年立储,会有今日这般狼狈吗?上天,给了你近三十年机会,你嬴政都一年又一年,在无休止的锤炼中蹉跎过去了。上天,还能给你机会吗?若上天将机会无穷无尽地向你抛洒,天地间还有世事变换吗?
上天啊,嬴政的路走到头了吗……
突然,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境油然生出。嬴政本能地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将要完结了。此刻的清醒,或许是上天对他最后的一丝眷顾,教他妥善安排身后……凝望着天边残月,一丝清冷的泪水爬上了面颊,嬴政的心猛烈悸动了。想想,见到扶苏是不可能了。然则,一定得给他留下一道诏书。可是,这道诏书该如何写,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咸阳朝局纵然稳定,可没有了自己这个皇帝龙头,很难说便没有突兀事变。任何一个举措,都得防备其中的万一之变。
若是公然颁行立扶苏为太子的立储诏书,最大万一是甚?显然,是诏书不能抵达九原。心念一闪,嬴政皇帝眼前骤然出现了赵高,又突然出现了李斯。这两个人,谁会成为那个万一?最大可能,还是丞相李斯。因为,在他身后只有李斯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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