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着,双双扑来,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两人顾不得品评石崖书文,全然忘记了手边笔墨与行头物事,你拉着我、我拉着你抹着老泪兴冲冲去了。及至少年背着包袱抱着大笔,赶回山崖后林间茅屋,两位老人已经坐在大树下大碗开饮了。从正午到暮色,从暮色到月色,从月色到曙色,又从曙色到月色,几是无休止了。日夜唏嘘感慨。第三日暮色时分,大树下的两位老人躺倒了,茅屋前的少年也呼呼大睡了……
程邈与王次仲的结识相交,有着常人难以体会的特异坎坷。
二十余年前,两个人都是年轻的书痴。一场意外相逢,他们结成了意趣相投的挚友。十年之后,在两人相约弃官弃商一同游历,写遍天下山崖巨石的时候,程邈突然下狱了。得闻凶信,王次仲没有丝毫犹豫,处置了全部商旅事务,携带着多年积累的千余金赶到下邽,要罄尽全部家财营救程邈。秦国律法之严远过山东,王次仲连番奔波下邽咸阳,不说营救无门,连与程邈见得一面也未能如愿。
最后,王次仲从一个熟识的下邽县吏手中,得到了一方白帛。那是程邈留给他的遗言:世无邈矣,兄自珍重,天下石崖书尽之日,邈在云端也!捧着那方白帛,王次仲痛不欲生,驱车赶赴云阳国狱之外,烧尽了他与程邈多年写下的三车竹帛,将笔砚墨全部投入了大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滔滔渭水……若非忠实的商社老执事死命相救,王次仲早已经葬身渭水了。老执事说:“公子纵不为自家性命想,亦当为程邈先生想;先生为暴秦所害,公子安得不为先生张目?”
大病一场,王次仲终究站起来了。老执事死了,家道凋零了。王次仲将老执事的孙子收作了学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王次仲离开了沉睡的妻子和儿子,从此遁出尘俗,流进了广袤嵯峨的山川湖海,将对秦国暴政的仇恨,写上了万千石崖……
“大梦重生,不意程兄竟做了秦国高官,天意何其弄人哉!”
“尘俗之身,何足道哉!不能割舍者,你我心志也!”
“人生已分道,既往心志,过眼云烟耳。”
“兄言差矣!心志恒在,人生岂能两分?”
一番痛饮畅叙,一番沉沉大睡。醒来之后,两位患难重逢的老人却生分了。程邈真诚地笑着,王次仲却冷冷板着脸。程邈反复诉说着自己的下狱不是暴政陷害,而是确实因写字引发出断粮饿死人,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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