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初交礼仪,无论宾主都要自报名号见礼。面前主人遥相长躬,足见其心至诚。然顿弱素来桀骜不驯,又有名家之士的辨事癖好,一见主人只迎客而不报名号,立时嘲讽对方失礼。
“顿兄见谅……”贾姚正要说话,对面黑斗篷摆了摆手。
“咸阳嬴政,见过先生。”黑斗篷又是深深一躬。
“你?你说如何?”顿弱声音高得连自己也吃惊。
“酒肆不便,嬴政故托商旅之名相邀,先生见谅。”
“你?你是秦王嬴政!”
“顿兄,秦王还能有假?”旁边贾姚笑了。
“噫!你知秦王?你是何人?”
“客卿姚贾,不敢相瞒。”同来的瘦削布衣深深一躬。
“搅乱山东之秦国行人令,姚贾?”
“姚贾不才,顿兄谬奖。”
顿弱纵是豁达名士,面对同时出现的秦王与秦国邦交大员,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黑斗篷的秦王浑然无觉,恭敬地拱手做请亲自领道,将顿弱领进了松林深处的庭院。一路行来,顿弱一句话不说,只左右打量两人,恍若梦中一般。
小宴摆开,饮得几爵,顿弱些许困窘一扫而去,滔滔对答不绝而出。
秦王求教直截了当:“欲一天下,邦交要害何在?”顿弱论断明快简洁,与名家治学之琐细思辨大相径庭:“欲一天下,必从韩魏开始。韩国者,天下咽喉也。魏国者,天下胸腹也。韩魏从秦,天下可图。”秦王问:“何以使韩魏从秦?”顿弱对云:“韩魏气息奄奄,以邦交能才,携重金出使,文战斡旋,使其将相离国,君臣相违,不得聚力,功效堪抵十万大军。”秦王笑问:“重金之说,大约几多?”顿弱慨然:“周旋灭国,宁非十万金而下哉!”秦王笑云:“秦国穷困,十万金只怕难凑也。”顿弱大笑:“秦王惜金,天下何图?秦王不资十万金,只怕顿弱便到楚国,鼓噪六国合纵也!合纵若成,楚国王天下。其时,秦王纵有百万重金,安有用哉!”
“倨傲坦荡,顿子名不虚传也!”嬴政一阵大笑。
姚贾一直饶有兴致地听着秦王与顿弱问对,既不插话也不首肯,一副若有所思神色。不料顿弱突然直面问道:“足下语词犀利,敢问修习何家之学?”姚贾一拱手道:“在下修习法家之学。入秦之先,尝为魏国廷尉府书吏。”
顿弱尚未说话,秦王嬴政先大感意外:“客卿法家之士,如何当初进了行人署?”姚贾道:“我入秦国之时,适逢王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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