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王淡淡一笑,目光一闪瞌睡般眯缝了过去。
坐在王案左后侧的老长史桓砾站了起来,打开一卷念道:“秦王书命:义商吕不韦有大功于秦,今任吕不韦上卿之职,襄助丞相总领国政,爵位待定。”
“异人谢过大父!”
嬴异人兴奋难抑,拜谢之后却见大殿中一片默然,对面吕不韦也是安坐不动,不禁愣怔了。正在此时,秦昭王睁开老眼笑了:“先生不接王书,可是有说?”“秦王明鉴。”吕不韦离案站起,肃然一个拱手礼,“在下一介布衣商旅,图谋入秦经商,原本是看重秦国法度严明,商事诚信过于山东。唯其如此,商事耽延之后,在下亦愿在秦国效力。然,秦为法治大国,以事功为官爵依据。依秦国法度:不韦襄助公子,只对安国君府有些许功劳,非对邦国有功,不当以高官显爵赐封。在下不畏高位,然却不想位非其功,是以不敢奉命,秦王明察。”秦昭王枯瘦的手指叩着书案悠然一笑:“先生之说,也是一理。先生既自认对太子府有功,做右太子傅如何?”吕不韦又是肃然一拱:“太子傅为国家大臣,并非太子府属官,在下不敢奉命。”
“先生何其狂狷也!”嬴异人心头大跳,额头渗出了涔涔细汗。他虽久离秦国,却也知道大父老王的冷峻肃杀。吕不韦两次辞官,且振振有词驳回大父,非但自毁,且必然累及父亲与自己,当真是疯了。不行,我要说话。要以“期盼先生教诲”为名,替他接下太子傅。
“坦荡率直,先生有秦人之风也!”正在此时,秦昭王却罕见地哈哈大笑起来,“先生便说,老夫该如何封赏于你?”
“在下愿从做事开始,修习秦法,以图日后事功而居高位。”
“好。先生可人也!”秦昭王慨然拍案,“本王书令:吕不韦为太子府丞,俸禄由王室府库支付。散……”一语未罢颓然卧案,一双长长的白眉下的双眼顿时拉成了细长的缝隙,粗重的鼾声跟着在大殿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