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了。
湖面上看不见什么,只有对岸几栋楼的灯光映在水里,一条条的。
他想起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两个钓鱼的老头。
钓到了没有。
“今晚加班,明天上午给我初稿。”
“好。”
两人出去了。
吕处长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暖气烘的脸有些干。
他摸了摸脸,该找前台要一瓶水了。
但他没动。
他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
顾长河这个人,他没见过面。
但两场座谈下来,他已经看到一个轮廓。
一个规矩的人。
一个想做事的人。
一个到了地方,发现做不成事的人。
做不成事,不是他笨,也不是他懒。
是这个地方不是白纸。
白纸上你随便画。
画满了的纸上,你想添一笔,先得把别人的笔迹擦掉。
擦别人的笔迹,比自己画一幅新的还难。
吕处长做了这么多年干部评估,见过太多这种情况。
空降的干部,在地方待不住的,十有七八是这个原因。
不是他们不行。
是地方不让他们行。
可这种话写不进报告里。
报告里只能写:“缺乏地方实践经验。”
这八个字涵盖了一切。
涵盖了他到了地方以后遇到的所有困难、所有阻力、所有无形的墙。
也涵盖了那些把墙竖起来的人。
吕处长叹了口气,起身去找水。
打前台电话时,他又想起一件事。
今天两场座谈,十个人,没有一个人替顾长河说好话。
不是说坏话。
是没有一个人说“他做得好”。
一个都没有。
这在他做过的评估里,不多见。
多数时候,总会有一两个人出来,哪怕是出于礼貌、出于人情,也会说几句真正积极的话。
今天一个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顾长河在临州,真的是孤家寡人。
从头到尾,一个人。
……
星期四上午,初稿出来了。
科长把打印好的报告送到吕处长房间。
五页纸。
标题:《关于临州市委书记顾长河同志任职情况的评估报告》。
吕处长坐在桌前,逐字逐句的看。
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
第二遍看措辞。
看完,他拿起红笔改了个地方。
把结论那句“建议调整”改成“建议另行安排”。
“另行安排”这四个字,在组织部的文件里,有固定的含义。
它不是处分。
不是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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