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张主任开车出了高新区。
他没走主干道,绕了一段老城区的窄路。
路两边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底商开着五金店、裁缝铺、一家打印店。打印店门口贴着“复印五毛,打印一块”。窗户上糊着泛黄的旧报纸。
到听风居时,天已经擦黑了。
沈夕在门口浇花。
院门口那棵月季刚修过枝,新芽冒出来一点,嫩绿的,指甲盖那么大。
浇水壶是铜色的,壶嘴很细,水一线一线往下落。
“张主任来了。”
“姜总在吗?”
“在。您进去吧。”
沈夕把壶放下,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您吃过了没?”
“吃了。”
其实没吃。
中午的馄饨就没吃几个,下午一忙就忘了。
现在说吃了,是不想麻烦人。
他进了院子。
桂花树下那只猫不在了,石板上有几滴水痕,大概刚被浇花水溅到。
茶室门开着。
姜临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很薄。
他看见张主任进来,把书合上,随手搁在茶台边。
“坐。”
张主任坐下来。
他坐下以后,先没说话。
手掌按在膝盖上,膝盖有点凉。
今天出门穿得薄了,裤子是西裤,不挡风。
沈夕端了两杯白水进来。
张主任端起来喝了一口,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函件复印件,搁在桌面上。
“姜总,省里压得太紧了。”
姜临把函件拿过去,逐行看完。
看完以后,又翻回第三段看了一遍。
“不得以程序为由拖延。”
他把函件放回桌上。
“论证小组那边进行到什么阶段了?”姜临问。
“十二项补充材料,江数集团交了七项,还有五项没交。交了的七项里面有两项质量不达标,论证小组出不了意见。”
张主任说得很快。
这些数字他过了很多遍,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上周碰头会上,大家的意见很统一。材料不全,论证没法出结论。催也催了,江数集团那边说还在补。”
他停了一下。
“可今天省国资委函件下来以后……”
他没说完,那半句不用说。
函件一下来,论证小组里的人心态会变。
发改的人会想,这事省里在盯,我别当出头鸟。
自然资源的人会想,差不多就行了,犯不着较这个真。
财政的人会想,反正钱不是我出,材料有个大概形状就能签字。
人是活的。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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