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天幕上,像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余下的,让旁人自己去品。
好半晌,才有人接话。
是李清照。
“至于况今之草芥乎这句话……草芥,也就是草和芥菜,在这里应当就是比喻最微不足道的人,也就是普通百姓。”
“而在红楼梦里,首先就是英莲,她是三岁被拐的望族女,瞬间跌成草芥,而甄士隐,他有神仙人品仍破家……”
“可纵观历史,乱世百姓、易代遗民、无名士女、被屠被迁被没被辱的多数人,在乱世里,那些原本是望族、士人、宗室、闺秀的人,一夕之间沦为草芥的人,与英莲轨迹高度相似。”
她停了停。
“所以,在脂砚斋这里,整体想表达的,就是连武侯、武穆这样命格极厚、名声极盛、后世极尊的贤,都逃不过有命无运的千古之恨,那么今天这些无名草芥,也就是英莲、士隐、普通士民,在同样的数尽运消’,岂不更无反抗之力、更无历史发声、更只能默默应怜?”
“这跟前面那句,裙钗尚遭逢此数,况天下之男子乎是一个逻辑,都是从小往大推,从弱往强推,一层层告诉我们,没有一个人逃得掉,所以在这里,贤者之恨及今不尽,也就是说尚有人传、有人祀、有人批注叹息……”
“可草芥之恨……却是连名字都留不下来,只在一把眼泪洒与闺阁之中里,被作者用红楼梦替他们哭这一回。”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仿佛那些草芥的泪,隔着几百年落到了她的眼前。
“至于为何选诸葛武侯和岳武穆这二人……”
“诸葛武侯代表有命无运的文臣,岳飞代表有命无运的武将,一文一武,覆盖了忠臣的全部形态……”
“所以,这里脂砚斋就是在说……最顶尖的文臣武将都救不了国,那这个国家的灭亡,根本不是人力能挽回的……”
“而这……就应当就是他们俩的‘恨’,是竭尽全力之后仍然失败的恨,这种恨,比没努力就输了还要深无数倍……”
“而当将这一切放到红楼梦的语境中再看,所谓的今之草芥,便是千千万万在这本书里出现和没出现的普通人,因为他们不是诸葛武侯、岳武穆那样的大人物,他们上不了史书,他们的死,比英雄的败亡更无声……也更普遍,更惨啊……”
几乎是在李清照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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