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也被鬼子绑在家里八仙桌上,是这位边长官带着人把鬼子全打死了,救了我一家四口的命。我老婆孩子现在已经被他们送到镇子外面安全的地方去了。你放下刀,他不是鬼子,他是来救你们的。”
老周看着老陈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看着他手腕上那圈还在往外渗血的暗红色勒痕,沉默了好一会儿,匕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草席上。
然后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在这一瞬间全垮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后背靠着那口腌菜缸,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那双手,然后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他刚才差点捅了一个来救他的人。
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在摊开的掌心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极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大男人,在这封闭的地窖里,在老婆孩子面前,小声地哭了,
“终于等来自己人了。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坐在这口缸后面,手里握着这把刀。我想过多少次,要是鬼子踹开地窖门,我就跟他们拼了,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了。”
“但我老婆怎么办?我三个娃怎么办?我要是死了,他们落到鬼子手里——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来。我昨天夜里还听到外面有枪声,不知道是鬼子在开枪还是自己人在开枪。我怕是自己人走了,又怕是鬼子来了。我想上来看看,可我不敢开门。”
他的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混着鼻涕和眼泪。
草席上,他的妻子把怀里的短斧慢慢放下来,伸手轻轻搭在丈夫后背上。
三个孩子被父亲的哭声惊醒了,最小的那个揉着眼睛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问了句,
“爹你怎么哭了”。老周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从脸上移开,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边云把手电筒关掉,让地窖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蹲下来,在黑暗里朝老周的方向开口:
“你刚才那一刀刺得很快。蹲在缸后面,我下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你。你是躲在暗处想保护老婆孩子的,不是想偷袭谁。这几天你把这把刀攥在手里,每分每秒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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