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在焦土上。
一群身上还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擦伤的兵骑在马上排成三列横队。
陈大山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骑兵的样子。
那是民国二十一年,他才十六岁,在广安老家的渠江边上放牛。
一队川军骑兵从官道上跑过去,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站在江边看傻了,牛跑了都没发现。
那天晚上他跪在爹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第二天天不亮就揣着两个红薯去县城报名当兵。
招兵的排长问他为啥要当兵,他说想当骑兵。
排长看了看他又黑又瘦的个子,笑了一声,把他分到了步兵连。
“骑兵?先学会走路再说。”
他在步兵连一待就是五年,从四川打到湖北,从湖北打到上海,打过机枪手,当过敢死队员,中间也学会了骑马。
再后来升了班长,升了排长,最后升了连长。
他带着七连从宝山打到罗店,从罗店打到刘行,身边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倒在宝山银行大楼的废墟里,有的倒在罗店南北岸的稻田里,有的倒在刘行前沿的焦土上。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摸到马了。
可现在,他有骑兵连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马,不是几个人的马,是整个连队的马。
三百一十八匹东洋战马,还有这么多骑兵,有他从四川带出来的老兵,有老赵和石柱子那样不能骑但还在守着阵地的残兵,有冯璋从湖南带来的溃兵,有牛三娃那样连马都不会上的新兵蛋子,有林小毛那样连骡子都没骑过的小娃娃。
他们今天还骑不稳,还砍不准,还会用刀背砍麻袋,还会在马背上咬到自己舌头。
但他看着他们,看着牛三娃把刀举过头顶时刀刃上那道刺眼的金光,看着林小毛把腰挺直时下巴上那颗还没消下去的青春痘,看着马山沉默地夹紧马肚时铁灰马纹丝不动的四蹄。
他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胸口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渠江边上听过的一句老话——“养马三年,用马一时。”
他以前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这支骑兵连现在还稚嫩,还笨拙,还会从马背上摔下来,还会用刀背砍麻袋。
但只要给他们时间,让他们练,让他们跑,让他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砍几回鬼子,他们会变成一把刀,一把能让鬼子闻风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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