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至中天,正阳当空。
墙外是万民奔忙、市井吵杂、兵甲奔趋的层层浊响。隔着数重朱门黛墙,传进来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人声余息。
声远、人远、民远。
万卷堂内,窗明几净,日光平铺案几。
蔡京端坐太师椅上,一身常服素雅沉稳,白发掺黑,神色淡漠深沉,眼底藏着数十年宦海熬出的精算与凉薄。
案头铺开厚厚一叠苏州应奉局账册,皆是朱勔逐月递来的花石纲耗损明细。
政和四年,艮岳大兴。
官家一意营建东北方皇家艮岳仙山,搜罗天下太湖奇石、江南珍木、奇花异草,十船为一纲,千里漕运不绝。
一块神运巨石,动辄役民数千、毁桥拆屋、耗财数十万缗。
经年累月,东南脂膏尽数抽离,靡费数额一年高过一年,层层叠加,早已突破国库承载底线。
蔡京指尖抚过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眸光微沉。
今年花石纲耗费,较之去年陡增三成。
东南漕运早已不堪重负,州县库储半空,民间中产破产、贫民流离,怨声暗积,青溪一带暗流涌动,只待星火燎原。
更要命的是,汴京本仓储备日渐吃紧,粮储、材木、经费处处空缺。
可宫中传旨未歇,官家心意愈发炽烈——艮岳不止不休,还要续修增广、叠山引水、豢兽植林,务求尽善尽美,堪比天外仙府。
偌大朝堂财政,早已被一座艮岳、一路花石纲,啃出无底深渊。
蔡京执笔沉吟,心中飞速盘算筹钱门路。
只能再压东南:增征地方杂捐、加派户税人头;再刮商路:从盐引、茶税、漕运厘金之中挤挪余款,拆东补西、填此巨壑。
天下民力虽近枯竭,但帝王私欲在前、权位稳固为上,万民疾苦,从来都是朝堂权衡里最不值钱的筹码。
堂外轻步声响,长孙蔡行垂首入内,身姿挺拔、年少机敏,立于一侧躬身回话,不惊不扰道。
“祖父,近日开封府递来市井密报,城内凶案频发,频次陡然密集。
富商遇刺、码头力夫暴毙、荒庙无名弃尸,数案堆叠,无迹可查,府衙束手无策,不敢上报御前。”
蔡京笔尖未停,眼皮未曾抬起,语气淡得毫无波澜道。
“知道了。”
于他而言,市井仇杀、草莽亡命、街巷凶案,尽是细枝末节、尘埃琐事。
朝堂大局尚且自顾不暇,边患、财政、宫苑、党争层层压顶,谁有闲心去管汴京街头的蝼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