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彻彻底底归于死寂,此起彼伏的深呼吸此起彼伏,冷暖人心,在此刻展露无遗。
王川怔怔凝望身前之人,忽而觉得眼前人陌生无比,却又前所未有的熟悉。
——明公是陇西李氏,若要成业,当效仿汉光武,如何能有昭烈之名、却功败垂成的刘备?
他张了张嘴,积攒许久的权谋道理、利弊说辞,在这一句话面前尽数碎裂,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李继业缓步走到王川身前,拿起桌间酒壶,满满斟上一杯烈酒,抬手递了过去。
没有入此世时的傲慢,没有渭州时的轻佻,也没有清风山时的愤慨,语气沉稳而坚定道。
“王川,若李某想为昭烈,君可愿为我孝直?”
王川指尖颤抖,死死攥住酒杯,喉头艰涩滚动。
光武成事,核心在于步步妥协迁就时局。昭烈一生坎坷,落败根源,便是不肯背弃本心半分!
明公走了这条路,便注定要一路熬下去,把对手熬死、把局面熬透、把人心熬服,哪怕自己先被熬干!
他万般无奈,最终只挤出沙哑的几个字道。
“明公。天时,不允啊。”
李继业朗声一笑,抬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掌心温度穿透粗布衣料,不算滚烫,却令王川浑身剧烈一颤。
虎目远眺夕阳尽,为明月出。洒脱长笑响彻院落道。
“无妨!若天公不借力,我自燃血为火,拆骨为梯!”
话语落,李继业收回手掌,目尽九天,负手而立。
身后。
王川慢慢躬身抱拳深深一拜。
再度抬头之时,脸上泪痕已然风干,崇敬着轻笑道。
“我不过一介莽书生,骨只二两,愿为明公梯。”
…
须臾风定,四野萧然。只有水声潺潺,似与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