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
原地,松油火把照耀下,一具无头尸体跪坐在地,断臂弯曲,牢牢环拦住滚落身前的头颅,至死风骨未折。
通往外界的洞口微微漏进夜色微光,把一行人背影拉长,身后坑道彻底沉入漆黑。
……
幽暗渠洞之内,松油火把燃速渐缓,火光一点点收缩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四下坠入纯黑寂静。
李继业伸手轻轻牵住阿鸾的手腕,队伍众人两两相扶、前后相搭。
一人扣住前一人的衣角,连成一串绵长的人影,在无边黑暗里默然前行。
死寂包裹整条通道,只有细碎的脚步声悄然回荡。
阿鸾希望永远走在这条救赎的路上,却不希望面对救赎以后未知的生活。
所有人都迷茫地走在黑暗之中——有了这与进洞之前天差地别的人生,没有一个人能看清前方的道路。
除了一个人。
李继业看着前方那一片与先前不一样的黑暗,陡然出声道。
“到了……”
不知怎得,便是那个把头颅放在“义”字之上的单存义,也对前方那片不一样的黑暗有了一丝紧张感。
然而前方的人没有停下脚步,后方的人只能下意识地跟随。
出了洞,走在半露天的渠道之上。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行人抬头,便望见漫天夜幕、繁星点点。
闭塞压抑的地底牢笼彻底被抛在身后,连日积压在心口的沉郁枷锁骤然卸下,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咚……”
李继业站定,微微转身,看着身后那座残破的土地庙,看着身后那群正在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面孔。
他张嘴欲言,却陡然一愣,目光停在了眼前的东西上。
众人也纷纷迷离地,看着前方。李继业转头,同样看着高天之上。
——天,亮了。
一缕淡紫朝霞横贯天地,柔光漫洒,落在土地庙褪色斑驳的公婆泥塑笑脸之上,添了一分色彩。
漫天朝晖缓缓铺开,霞光落在一张张历尽血污、此刻不自觉扬起笑意的面庞上。
流云漫卷,晨光铺野,李继业望着破晓长空,唇角舒展,淡然轻笑道。
“好天,好天气。”
…
话音方落,一夜颠簸动荡,安神药性渐渐散尽。滚烫澄澈的朝霞,落在婴孩稚嫩面皮上。
阿鸾怀中小家伙紧闭了一整夜的白皙眼皮,轻轻一颤。
下一瞬
“哇!!!!”
一声啼哭,杀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