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午夜空旷的长安街上,像一头墨绿色的铁兽,悄无声息地飞驰。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道道向后掠去,在陈才平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靠在后座上,一手搭在膝盖,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十万台收音机。
两个月。
政治任务。
张部长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沉重的铆钉,钉进了这个时代的转折点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天大的机会,更是一张通往更高层面的入场券。只要办成了,红星电子厂就不再是那个需要挂靠在街道办名下的“小作坊”,而是能上达天听、直接与部委对话的“功臣”。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从机场接到人,这位就一直沉默着,身上那股子气势,比他拉过的许多大领导还要沉稳,还要……锋利。
“同志,就在前面胡同口停。”陈才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
吉普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没有开进狭窄的胡同,以免惊动了街坊。
陈才推门下车,午夜的寒风带着一股子京城特有的干燥气息,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大栅栏那片交错纵横的胡同深处。
七拐八拐之后,他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下,按着某种特殊的节奏,叩击了三下。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一双警惕的眼睛从门后探出来,看到是陈才,那双眼睛里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敬畏。
“陈厂长,您怎么这个点来了?”
陈才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堆满了各种用油布盖着的物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木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的中年男人,快步从正屋里迎了出来,正是佛爷。
他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却藏不住惊讶。
“陈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屋里坐!”
佛爷的私宅里,灯火通明。
一张八仙桌上,算盘、账本、成沓的各色票证和一摞摞的大团结,摆放得整整齐齐。
几个手下正在埋头清点,见到陈才进来,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恭敬地低下了头。
“都出去。”佛。
陈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佛爷亲自奉上的热茶,吹了吹,却没有喝。
“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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