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孔祥熙官邸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灯光昏黄。
照在摊开的账本上。
孔祥熙独自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
一支钢笔搁在旁边。
笔帽没有盖上。
墨迹已经干了。
他拿起笔。
在一张纸上写下数字。
孔家——两千万。
宋家——一千五百万。
陈家——一千二百万。
另一个陈家——不超过一千万。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又算了一遍。
总数不到六千万。
距离一亿。
还差四千多万。
他把笔放下。
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四千多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
压在他胸口。
让他喘不过气。
要填上这个窟窿。
得卖房。
得卖地。
得卖股票。
得卖古董。
他二十年的积累。
全得在这十天里贱价出手。
他睁开眼睛。
拿起电话。
开始一个一个拨打。
第一个电话打给上海法租界的房产中介。
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客气里带着精明。
“孔部长，您要卖房？
现在行情不太好。
您也知道，战时不比和平时期。
房价跌得厉害。
要不您先报个价，我帮您问问？”
孔祥熙报了价。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孔部长，这个价……恐怕不太好卖。
要不您再降降？”
他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汉口租界的商铺租户。
让对方凑钱把铺面买下来。
那头的声音很为难。
“孔部长，您这铺子是好铺子。
但一时半会儿让我凑那么多现钱。
我真凑不出来。
要不您找别人问问？”
第三个电话。
第四个电话。
每拨一个号码。
他的心就沉一分。
上海法租界的花园洋房。
汉口租界的临街商铺。
南京鼓楼边的大宅。
每一处都是他二十年的积累。
现在全得贱价出手。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
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哐当！
白瓷茶杯摔在地上。
碎成几瓣。
茶水溅了一地。
茶叶粘在地板上。
他弯着腰。
双手撑着桌沿。
指甲抠着木头。
抠出一道道白痕。
他的声音很低。
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龙啸云……你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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