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国被带进纪委谈话室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和这间屋子类似的,他在公安系统里见过无数次,当然不是以被谈话人的身份,是以带队办案的身份。
他带人进过这种房间,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问过话,看过那些人在灯光下出汗、嘴唇发干、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松开。
他那时候觉得那些人是扛不住才会招,现在他坐在了同一把椅子上,才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是椅子硬了,是坐在哪一边的区别。
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的时候,你是握着主动权的人,你可以等、可以压、可以随时站起来出去透口气。
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你没有一样东西能自己掌控——连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站起来,都由对面的人决定。这种落差本身就是一种刑,不需要任何工具,只需要换一个座位。
谁知道物是人非,他今年四十五岁,干了二十三年公安。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很轻,轻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听清。
但他知道门已经关了——不是因为他们会锁门,是因为他知道,从他被带进这栋楼的那一刻起,外面那些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二十三年,他从一个跑现场的片警一步步干到常务副局长,这条路他走了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
现在这扇门一关,二十三年就变成了一张纸,正面是他的履历,背面是他即将被查出来的问题。
他坐在椅子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冷静。人在明确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反而不会再挣扎了。
吴纪检坐在他对面,五十二岁,在市纪委干了十几年。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人,不会让自己看起来“老了”。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发根底部有细微的白根,但看得出来是焗过油的,不是那种放任不管的白。如果站在远处看,和黑发没有区别。
身形偏瘦但精神不垮,坐下去的时候腰杆自然挺直,没有刻意端着,是那种长年伏案工作的人养成的习惯。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衬衫领口挺括,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体制内的人都知道,在这个位置上,你看起来老一天,就是给上面的人一个换掉你的理由。
纪委干的是得罪人的活,干得越久得罪的人越多,任何一点颓势都会被人拿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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