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把从里头推的力。他清了清嗓子,把底稿、电文、文书,在心里排好序。万师傅在塔下,把炸药挪到手边;赵大牛堵着廊口,眼神凶得像要吞了安保队;沈工把电文摊开,指尖点着“归C协议”那行。所有人都看着他。九天烂泥路,三个月筹备,三十年没说出口的账——都压在这一句话上。赵大牛忽然咧嘴,压着嗓子:“陈默,咱这趟,值。”陈默没笑,只点头。值不值,得看墙后头的人,能不能走出来。他想起望河郑家的灯,想起小满着着孟姐衣角的手,想起父亲十一次递上去又被驳回来的文书。墙那头,春杏在;墙外,小满在。今天,把她们,连起来。风从通风井上来,带着海崖的咸,也带着北边寒流退去后的回温。林子那边,顾行舟该收到信号了。北方,安全屋的灯,该亮着。他闭上眼,把父亲的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吸了口气,开口。
林子里,顾行舟守着中继,听见塔尖传来的第一声,手抖了抖,把那张底稿,按在胸口。北边,安全屋的周明,中继台绿灯亮起,他抬头,望向南方——陈默的声音,穿过三十年,到了。孟姐在火边,把小满搂紧,孩子问“姨,啥声”,孟姐说“是回家的声”。赵大牛在廊口,听见广播,咧嘴,把炸药又掂了掂——这回,不是为了炸,是为了护。这一声,要念给穹顶,念给墙里的人,也念给北边安全屋那星绿光。
陈默日志:
解冻元年,第七十一日。开放日。行动前夜,孟姐从墙外救回春杏的闺女——孩子说,妈妈被‘待优化’,不让出来。郑家女人的鞋底,纳给了外孙女。顾工守联络,把我们的广播往北边发。明天,墙,从里头拆。
爸,春杏的闺女爬出来了。她妈还在里头。这趟,不为别的,就为让这孩子,能把妈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