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家,能不能独自立身。
弘历垂眸,看着怀里的欢欢。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所谓女子问题,从来不只是后宅问题,其实一直都是政治问题。
需要女子牺牲的时候,上位者便会让女子牺牲。
比如大明,为了所谓正统,为了重塑伦理秩序,便大力推行程朱理学,让女子越来越困在节烈与贞名里。
比如大清初年。
顺治为了打压后宫蒙古势力的政治博弈,开始旌表烈女和节妇。
表面上是礼教,实际上是在给后宫施压,也是在给孝庄太后压力,让她遵循女子温顺的那一套规矩。
后来到了康熙朝,先帝反而不喜欢这种行为,曾经明确说过,人命至重,妇女轻生殉死,本就是反常之事,甚至下令对殉节妇女的旌表永行禁止。
可到了皇阿玛手里,又因为需要革新吏治,需要重塑底层社会秩序,需要树立自己的执政风格,于是大力旌表节妇。
说到底,每一代皇帝都有自己的理由,听起来都冠冕堂皇,也都可以写进史书。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真正问过那些女子,你们想怎么活?你们能不能活?
你们离开父兄、丈夫、儿子之后,是否还有一条路?
弘历抱紧了欢欢,心口忽然有些沉。
如果不是欢欢,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认真想这些。
因为在他过去的认知里,女人是后院,是家族,是婚姻,是联姻,是子嗣,是宗法秩序的一部分。
可如今,欢欢问他,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他。
她能去哪里?她怎么活?她能不能凭自己活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细的刺,扎进弘历心里,让他怎么都无法忽略。
他一想到欢欢哪天若真的心情不好,若真的因为害怕而离开自己。
一个人跑到外面,举目无亲,没有户籍,没有家族,没有男人庇护。
她再聪明,再会种地,再会读书,可在这套规矩下,又能走多远?
想到这里,弘历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低头看着欢欢安静的睡颜。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天下女子,不能只能靠男人活着。
至少,不能一点退路都没有。
若是有一天,一个女子没有父兄,没有丈夫,没有儿子。
她也该能活下去,不是为贞节牌坊活着,不是为家族名声死去。
而是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
弘历闭了闭眼,许久之后,低声叹了一句,这些都需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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