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他仰起脖子,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连守城老兵都侧过脸来咧嘴笑。
谁家父兄不盼子弟成器?再沉得住气的人,听见自家孩子一刀劈开敌阵、斩将夺旗,心口那团火,也压不住啊。
平日里,赵云、张辽、张飞几个老伙计常凑在营房外槐树下喝酒扯闲篇,聊来聊去,十句倒有八句绕着自家娃转:张苞又在幽州校场单挑赢了三个同龄人,郭淮的侄子练弓拉到三石半还不喘粗气……张飞拍桌子吹牛,赵云只笑着夹菜,筷子底下却悄悄多添了一勺酒——心里哪能真不较劲?
如今听闻赵统、赵广在药畅山杀得干净利落,他胸中块垒顿消,仿佛卸下一副压了十年的铁甲。
“回营就递折子,荐他们入禁军宿卫,面圣请旨——往后,我这把老骨头,该歇歇了。”
他低头整了整腰间旧皮带,指腹摩挲着上面一道陈年刀痕,没再说下去。
……
轲比能依了狗头军师的主意,暂退真定城下。
他图的是什么?
此时他麾下尚有十余万鲜卑士卒,可刚收到慕容云海兵败身死的急报,他猛地一呛,喉头腥甜,一口血喷在马鞍前的皮褥上。
“大单于莫忧!”柯基畅捻须而笑,“此番折损,不过为大计铺路,值当!”
轲比能抹了把嘴,缓缓点头,当即下令:拨出两万精锐,尽数换上汉人百姓的粗布短褐、破毡帽、草鞋,连腰间的刀鞘都裹了麻布。
没错,就是扮百姓。
为何如此?
因柯基畅算准了:云凡必遣援军赴真定。若援兵途中撞见“逃难百姓”,岂有不救之理?
而那些“追杀百姓”的鲜卑兵,便藏在暗处,只待援军松懈、阵脚一乱,便合围绞杀——连赵云守军若敢出城接应,也一并吞下。
这盘棋,摆得不可谓不巧。
可……
可偏偏漏算了一样:
汉家将士,不是草原上抢羊羔似的莽夫。他们信令如山,察微知著,更信自己眼睛和脑子,不信花里胡哨的把戏。
轲比能却听得入神,当场调兵遣将,半点疑心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