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气,维多利亚港失去了往日的汽笛与帆影。
浑浊的海水,被狂风揉捏成无数座移动的山峦,咆哮着扑向湾仔与西环的堤岸。
那些依水而建的木屋寮棚,在风雨中吱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连根拔起,卷入怒涛。
城市街道呈现出别样的寂静与仓惶。
平日叮当作响、穿梭于德辅道与皇后大道中的有轨电车早已停驶,轨道路灯下泛着湿冷的光。
铜锣湾避风塘内,渔民的舢板与驳船相互碰撞,缆绳绷紧如弓弦。
湾仔街市紧闭的铺门,被狂风拍打得砰砰作响。
偶尔有未及贴牢的招纸在风中翻滚,瞬间消失在高空。
半山区的洋楼别墅,窗内透出暖黄的灯光。
仆役们正匆忙地用胶纸在玻璃上贴出“米”字,以防其被飞溅的杂物击碎。
街角,黄包车夫将车紧靠在骑楼柱下,自己蜷缩在狭窄的檐下,望着漫天风雨。
远处,依稀可见肩头挑着担子的人,顶着狂风暴雨前行。
那些棚屋区域,风势稍歇的间隙,雨点击打铁皮屋顶的轰鸣暂缓。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海涛持续的低吼,以及屋内婴孩断续的啼哭。
和尚那群人,在这样的天气,只能呆在屋里,哪也没去。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打牌,推牌九,吹牛。
红木圆桌边,围了十七八号人推牌九。
铁算盘坐庄,他点背,连续输了五把。
六爷身穿白色布衫,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慢慢移开手里的牌九。
当他看清手里牌九的点数后,霸气的把牌,拍在桌子上。
“算盘,你吖的这局,还得给钱~”
桌子上的筹码,并不大,全都是块八毛的散票子。
和尚看着苦瓜脸赔钱的铁算盘,乐呵调侃。
“铁爷,要不您,干脆下庄得了。”
“放血牛,有什么好当的。”
铁算盘,一脸不耐烦的,再次洗牌。
“甭废话,要玩下注,不赌玩孩子去。”
他口中的玩孩子,是指和尚带回来的三个小孩。
闲来无聊的一群人,在台风天,不是赌就是逗那三个小孩。
和尚把嘴里的烟,拿在手里,开始搬牌。
“三个小孩,有个屁玩头。”
“要我说,外头好玩的才多。”
已经完成任务的东四青龙,这会毫无心理压力,他抓着手里的牌九,开始配点。
“吖的,外面风大的能吹走人。”
“你是想去海边狗刨,还是想在浪头里泡澡?”
和尚配好手里的牌,他把四张牌九,放在桌面上说道。
“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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