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绥城在冬日里显得灰暗而疲惫。作为边境重镇,它既有夯土包砖的城墙、戒备森严的戍卒,也有在城墙阴影下蔓延开的、杂乱无章的土坯房和窝棚区。这里是草原与农耕文明碰撞、也相互渗透的边缘地带,空气中混合着牲口气味、柴烟、炊饼香,以及一种隐约的紧张感。
林枫、苏媛和两名伪装成他们“侄子”的护卫,在商队头领的“远房亲戚”——一个开脚店的小掌柜处暂时安顿下来。脚店破旧拥挤,住满了南来北往的行商、流民和身份暧昧的江湖客。这里鱼龙混杂,恰恰是“幽灵”理想的初始温床。
首要任务是彻底改变身份,融入背景。他们用剩余的部分金银,通过脚店掌柜的渠道,弄来了几套半旧但干净些的汉人棉衣,替换掉身上过于显眼的破烂皮袍。林枫刮掉了杂乱的胡须,只留短髭,将头发按汉人式样简单束起;苏媛用药汁略微加深了肤色,用布条束胸,扮作寡言少语的年轻妇人。他们对外宣称是来自北地“绥远”县(一个在之前战乱中受损严重的地区)的难民,姓林,兄长林峰(林枫化名)略识几个字,曾做过账房,妹妹林媛(苏媛化名)会些粗浅缝补和草药,两个“侄子”则是老家带来的远亲,力气大,可做挑夫脚力。
谨慎起见,他们没有立刻尝试与可能散落在各处的其他“幽灵”小组联系,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倾听,熟悉这座边境城镇的规则与缝隙。他们去市集购买最简单的锅碗被褥,在街边小摊吃最廉价的食物,与房东、邻居进行最寻常而乏味的交谈——抱怨天气,打听零工活计,感慨生计艰难。一切言行都力求普通,不起眼,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晕开、淡化。
苏媛很快发现,这座城里藏着许多不满。有被东夏新政挤压了生存空间的旧式商人(如专营草原皮货、对官府新设的市易司和抽分条例怨声载道者);有因屯垦移民而失去传统牧场、被迫进城谋生却备受歧视的底层草原族裔;有觉得边军待遇不公、或对上官心存怨言的退伍老卒或底层军户;甚至还有零星对朝廷某些政策(如增加北方防务捐税)私下抱怨的小吏或读书人。这些怨气大多分散、微小,不成气候,但如同干燥草原上的星火,缺的只是一阵风和引火物。
她利用外出采买或帮人缝补的机会,开始极其谨慎地、以最朴素的语言“播种”。对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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