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全部剥掉之后,露出来的东西。
“咱跟你们说句实话。”
朱元璋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什么大局,什么社稷,什么天下苍生,这些道理咱都懂。”
“可今夜,咱不想讲那些。”
“前线的军报,你们方才都看了,徐达带着两万人被困在赤勒川,他们面对的是王保保的主力大军。老四在里头,老五也在里头。”
“兵部的人跟咱说,按路程算,战早就打起来了。打了什么结果,赢了还是输了,人还在不在,谁都不知道。”
朱元璋停了一停。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摊在御案上的家书上,又收了回来。
“咱这辈子,从一个饿死了爹娘的放牛娃,打到了今天这把龙椅上。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毒酒里躲过去过,鄱阳湖上差点被陈友谅的炮给轰成碎片,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
“可咱今夜看了老五的信,手是抖的。”
他伸出右手,摊开给众人看。
那只手确实在微微发颤。
这是一双杀过人、握过刀、批了九年奏本的手。
此刻像一片风里的老叶子。
殿中没有人出声。
“咱要御驾亲征。”
这六个字落下来,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瞬。
单安仁的手杖在地砖上点了一下,老头往前迈了半步。
“陛下。”
单安仁今年七十二了,洪武开国时便主掌兵部的军制筹划,是朱元璋亲手提拔的老臣,也是满朝文武里少数几个敢在天子盛怒时开口的人。
“臣知道陛下的心意,臣也知道两位殿下此刻身处险地,做父亲的心急如焚,人之常情。”
“可陛下,社稷为重。天子亲征,牵一发而动全身,粮草、兵员、京师防务、朝政运转,哪一样不需要提前筹备?仓促出兵,非但救不了前线,反倒可能让朝局生乱,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单安仁说完这番话,拄着手杖退回了原位。
老头说得不卑不亢,条理分明,是兵部尚书该说的话。
朱元璋看着他。
“单先生。”
他叫了一声。
单安仁躬身。
“你说的道理,咱都明白。”朱元璋的声音平了下来,可那份平里头没有退让的意思,“社稷为重,可这社稷是谁的社稷?”
“是咱朱家的社稷。”
“咱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还保什么社稷?”
这话一出来,单安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开口。
他跟了朱元璋二十几年,听得出来什么时候天子是在发脾气,什么时候天子是真的把底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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