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他真的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不抱怨的人。
要么是他连抱怨的余裕都没有了。
眼前的局势,已经严峻到了他不敢在字里行间透出半分端倪的地步。
徐妙云将信笺折好,塞回信封。
她把灯芯挑亮了些,铺开一张新的信笺,提起笔。
笔尖在砚台中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
她写了两个字,又停了下来。
那两个字是“殿下”。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称呼在此刻显得极生分。
于是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重新铺了一张。
这回她写的是“夫君”。
写完这两个字,耳根便烫了起来。
明明是在自己的闺房里,四下无人,她的脸却红得像是被谁撞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羞意压下去,继续写道:
【夫君亲启,来书已悉。】
笔锋顿了顿,她斟酌了一息,写下第二行。
【信中诸般报喜之辞,妾已一一拜读。唯有一事不解,烦请夫君来日回书时为妾释疑。】
【夫君信中言‘每日三餐按时用毕’,允恭信中亦言‘殿下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措辞虽有出入,意思却如出一辙,便是那‘肠胃不适’四个字,两封信里都用了一遍。前后不差半个时辰寄出的信,倒像是出自同一方砚台。】
【更见允恭近来的信,字迹工整,通篇无一处涂抹,不似他往日性子。妾记得,允恭从小写字便爱涂改,这毛病改了十几年也没改利索,如今竟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妾甚感欣慰,想来是有高人在侧指点了。】
【妾愚钝,不知这出戏排了几日,夫君和允恭,又是谁执笔写的本子?】
【夫君放心,妾不追问。但下回若要编排措辞,烦请至少换一个说法,莫要让妾觉得自己的夫君与弟弟,连撒谎都懒得分开撒。】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停了一息。
她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弯度里没有恼意,倒像是看着两个合伙偷糖吃、却藏不住嘴角糖渍的孩子,又好气又舍不得真骂。
她没有追问他究竟瞒了什么,也没有质问他为何报喜不报忧。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你的戏演得不错,但台下这个观众不瞎。
随后换了一行,语气跟着沉了下来。
【北地酷暑,六月虽炎,然昼夜温差仍大。夫君素来畏热,夜间切记添衣,莫因贪凉便将衾枕蹬开。】
【蚕豆虽可解闷,然食多燥热伤胃,每日至多一把,不可贪嘴。随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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