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
他想拉住,拉不住。
前后左右都是掉头逃跑的同袍。
没有人再喊冲锋的口号。
没有人再挥舞弯刀。
一万四千名骑兵的阵列,在火器的层层剥皮之下,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羊皮纸,四散飘零。
逃跑的人比战死的人更多。
这不是怯懦,是本能。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弯刀够不到敌人,敌人的铅丸却能在百步之外取他性命的时候,勇气便不再管用了。
草原上的勇士从来不怕死。
但他们怕的是这种死法。
看不见敌人的脸,看不见挥过来的刀,只有一声闷响,然后身边的人便没了半个身子。
这不是打仗,这是被宰。
……
朱橚站在将台上,看着北面溃退的蒙古骑兵,将最后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从头到尾他没有拔过刀,没有射过箭,甚至连嗓子都没怎么扯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一道道命令发出去。
可他浑身的汗,比冲杀在前线的傅友德流得还多。
“盛庸。”
“标下在。”
“传令郭将军,预备队出阵,追击。”
盛庸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圆阵南侧的一道阵门打开,两千骑兵鱼贯而出,郭英骑着那匹高大的枣红马冲在最前面,手中一柄铁槊,直扑北面溃散的蒙古骑兵。
朱橚的目光从将台上扫过阵中。
徐允恭站在将台下方,仰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朱橚一眼便读懂了。
“想去?”
徐允恭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殿下,鞑子溃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组织进攻,殿下的安危已无大碍,标下请求出阵,跟随郭将军追击。”
“燕四那小子出阵接应傅将军的时候,捅了十几个鞑子下马,而标下的斩马刀,却还没见过血。”
朱橚听出了他话里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头,有些好笑。
大本堂里争了那么多年的强,到了战场上这脾性还是改不掉。
“去吧。”朱橚摆了摆手,“别跑太远,追出五里便回来。”
朱橚知道,南面谷口本欲策应贺宗哲的纳哈出,将方才那一场摧枯拉朽的屠杀尽收眼底,早已被吓得胆寒,哪里还敢上前驰援这些溃兵。
因此他放心的让郭英的预备队,去追击残敌,去扩大战果。
徐允恭拱手,转身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他翻身上马,从马鞍侧面抽出了一柄长柄斩马刀。
刀身宽厚,柄长四尺,单手挥动都嫌吃力,可他攥在手里,却像提着一根柳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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