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阳光斜照，映在书房案角的茶盏上，水光微晃。我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焚尽后的粗涩感，灰烬落进瓷碟时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街上车马渐多，一声铃响由远及近，是府门小厮来回话——顾晏之已从宫中折返，同行的还有赵校尉刚递来的消息：萧彻出了宫门，未作停留，径直回了王府。
他踏进院门时甲胄已卸，换了件鸦青常服，风尘未洗。我起身迎至廊下，他只道：“人已归府，守卫撤了。”语毕便往书房走，脚步沉稳，却比往日多了半分急色。
“我去看看。”我说。
他顿住，侧脸轮廓在日光里显得冷硬，“不必今日就去。”
“不是去贺他脱困。”我望着阶前扫净的石砖，“是去确认他是否真正脱险。三皇子虽被斥责，可圣心难测，谁又能断定这‘解禁’不是权宜之计？若他在府中再遭软禁，或是突染重病……”话未说完，已见他眼神松动。
他默然片刻，终点头：“我同你一道。”
午后的七王府静得出奇。门前青石板上积雪早清，门环铜兽擦拭如新，仿佛昨夜那场禁足从未发生。我们到时，门房一见顾晏之身影便疾步入内通报，不出几息，萧彻亲自迎出正厅。
他穿一身素白锦袍，发束玉冠，面上不见憔悴，反倒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清明。见我们进来，未笑未言，只抬手示意落座，而后命人奉茶。茶烟袅袅升腾，他坐在主位，目光逐一掠过我们二人，忽然起身，整衣敛袖，长揖到底。
“此恩，非一句‘谢’字可承。”他声音低而稳，不似平日玩笑口吻，“若非你们暗中取证、巧妙递信，那一封残纸不会入宫，皇帝也不会震怒问责。我如今能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全因你们肯冒风险，为我说话。”
我不动声色，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顾晏之亦未伸手扶他，只是坐直了背脊，等他把话说完。
萧彻缓缓直起身子，目光落在我脸上，“苏姑娘，你写那密笺时，可曾想过一旦败露，永宁侯府也将牵连其中？你本可自保全身，却选择了出手。”
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你也曾为我们做过同样的事。”
“火药案那次，是你提醒顾将军军报有异；寿宴那日，是你派人摔杯示警。”我继续道，“你不求回报，我们也未曾忘记。这一次，并非施恩图报，而是还你当日的情分。”
他怔了一瞬，随即苦笑：“原来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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