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书舍檐角,女童们捧书诵读的声音清脆而整齐。我立于廊下,看她们手指逐字滑过纸面,唇齿间吐出一个个生涩却坚定的音节。一个穿补丁袄子的小姑娘忽然抬头望我,眼里有光,像春冰初裂时透出的天色。我点头,她便低头继续念,声音比先前大了些。
我转身回屋收拾随身物件,将几本新抄的《千字文》叠好放入布匣。昨夜风大,窗棂未关严,桌上油灯熄了半截,烛泪垂在砚台边,凝成一道微斜的弧。我吹灭残芯,提笔在纸上写下今日需交代工头的修缮事项:青砖补三块,窗框加钉,后院排水再疏一遍。写完合上纸页,唤来仆妇:“备车,回城。”
马车驶出乡道时,一骑快马自北疾驰而来,蹄声如锤,踏得土路尘烟翻涌。那兵卒佩刀挂令旗,衣襟沾灰,显然连赶数程。他掠过我们车旁,几乎不作停顿,只朝城门方向扬鞭疾奔。随行护卫低声嘀咕:“这等紧要传信,怕是有军情。”另一人接话:“听说宫里这几日连召皇子入见,老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头赶车的老张抿紧嘴,缰绳攥得更牢,车轮碾过碎石,颠得车帘晃动。
我没应声。手抚膝上布匣,指尖压着边缘一处粗线结。方才那小姑娘递书时,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她说认得药方能救娘,可若连郎中都敢开错方呢?朝廷尚且难辨忠奸,百姓如何自保?马蹄声远去,余音沉进土里,像某种预兆缓缓埋下。
城门渐近,街市重归喧闹。茶肆酒楼人声浮动,但细听之下,谈资已不同往日。有人低语:“七王爷前日收了礼部侍郎送的古琴,昨儿又赴了二皇子的宴。”“可不是,连禁军轮防都变了三回,说是防秋汛,谁信?”我闭目靠坐,耳中字字清晰。顾晏之近日未归府,军营值守频繁,连捎个口信都要隔两日。他曾言京畿布防素有定例,如今调动无序,必是上意未明,各方先动。
抵府时天色将暮。换罢外裳,用过膳食,见庭院灯影一闪,顾晏之披甲而入,肩头落着夜露寒气。他摘下腰刀置于案上,动作利落,眉宇却沉。我斟茶递过去,他接了,没喝,只望着我说:“今日刑部提审一名私贩火药的流民,供词牵出南地某营千户,我派人查了底档——那人三年前曾为三皇子幕中参议。”我搁下茶壶,静等下文。他缓道:“更蹊跷的是,昨夜有封密折直递御前,署名是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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