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车马倾覆。”
“但我记的是,那批粮实际只损了一成半。”我指着他正看的一页,“你看这里,我标注了‘押官姓赵,曾私赠酒肉与守驿’,说明他虚报损耗,中饱私囊。”
他眼神一凝,继续往后翻。到了九月,又有一次延误,报称暴雨阻道,滞留五日。我旁注:“此路非必经,为何不改道?押官曾宴请户部某员外郎之弟。”
“户部?”他抬头。
“不止一次。”我抽出另一页,“十一月那次,你说粮车因雪封山,迟了七日。可我记的是,押官中途停留两日,在昌平驿站歇脚,还添置了皮货送人。”
他呼吸渐重,手指在“送人”二字上停住。“你怀疑……有人故意拖延?”
“不是怀疑。”我声音低了些,“是每次出问题,经手的都是同一批人。你看这几处标记——他们多出自礼部提携的科举同年,而礼部尚书,正是李尚书。”
他猛地抬眼。
“我不是今日才查。”我看着他,“我只是从前不知这背后牵连多深。如今你被停职,粮道再断,若再无补给,前线必乱。他是冲你来的,但刀口砍的是军心。”
他低头,重新翻看册子,速度更快。一页页过去,那些曾被当作寻常延误、天气阻碍的记录,在密密麻麻的小字对照下,显出另一番模样。克扣、虚报、拖延、改道未批……层层叠叠,像一张网,从京中一路铺到南疆。
“这些名字……”他忽然停住,指着其中三人,“主管驿道审批、粮草拨付、文书备案——都在户部。”
“且都曾受李尚书举荐。”我接道,“你当初只看汇总军报,自然看不出端倪。可一笔一笔拆开看,便知不是天灾,是人为。”
他合上册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烛火映着他侧脸,轮廓冷硬。他许久未语,似在消化这一夜所见。
“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从前没人信一个主妇的话。”我淡淡道,“你说军中事务,妇人不必插手。我便不多言。可如今,你已被摘印,若再不查清,不只是你,整个南疆将士都要遭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不同。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是我错了。”
我没有回应。这不是一句道歉能抵过的事。三年冷遇,多少夜里我独坐灯下,听着更鼓声数着日子,等一句信任。如今他说错了,我只觉疲惫,而非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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