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没有一丝异样。
徐树铮盯着沈砚之看了大约十秒,然后对他的随从说了句什么。那个随从转身出了包厢。程振邦站在后门通道的阴影里,把这个细节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动。他在心里做了加减法——随从下楼需要三十秒,出大门需要十秒,叫来巡警需要两分钟,总共两分四十秒,够了。他慢慢地把手伸进棉袍里,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台上黄忠正在唱那段最著名的西皮流水:“这一封书信来得巧——”鼓板打得又脆又急,锣声当当当敲了三下,每个音都正好踩在观众的心跳上。池子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完全被台上那个白胡子老将的每一个唱腔和身段吸了进去。沈砚之就在这个时候做了三个动作:第一,把油纸包从怀里掏出来,塞进程振邦经过他身边时垂下来的棉袍袖子里,整个过程不到一秒;第二,站起来带头鼓掌,把全场的注意力往台上再引了一把;第三,侧过头对军需处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个人听到——“这出戏,家父生前最爱。我是每听必来,每来必哭。”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确实是红的。军需处长以为他是真性情,连声附和说“谭老板的戏百听不厌百听不厌”。没有人知道他的眼泪不是为了黄忠和夏侯渊,而是为了别的东西——为了他父亲站在山海关城楼上对他说的那句话,为了二十三岁那年雨夜里再也没有回来的背影,为了这么多年来每一个死去的和还活着的、在黑暗中并肩行走的人。
程振邦已经出了后门。油纸包在他怀里,马老六掀开轿帘,他把油纸包塞进老太太的被子里,低声说了句:“您儿子给您的,回到家给他。”老太太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认识程振邦——她儿子带他回家吃过一次饭。她点点头,把油纸包往怀里掖了掖,继续捻佛珠。轿子被四个穿侦缉队制服的人抬起来,在巷子里晃晃悠悠地朝西直门方向走去。巷子里有人看到了,但看到的是侦缉队的轿子。侦缉队的轿子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抬了十几年,从来没人敢拦,也从来没人敢查。
广和楼里,谭鑫培的《定军山》唱到了最后一折。台上刀光剑影,黄忠一刀劈翻了夏侯渊,满堂彩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沈砚之没有等到散场,他提前起身,拄着竹节手杖慢慢地走出大门。走到门口时,他和刚从二楼下来的徐树铮打了一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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