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一语,落字如冰碎玉:
“崔知府掌雍州地志,阅北秦古卷无数。”
“你可知,骊山地底溟妖一族,被嬴氏龙脉大阵封禁,已有万古?”
满堂死寂。
风吹亭角,无声无息。
崔文和脸上温润笑意瞬间僵死,寸寸龟裂。
手中酒盏剧烈一晃,烈酒泼满青袍前襟,透骨冰凉,他浑然不觉。
溟妖二字。
是北秦宗室封存万古的绝密。
非骊山核心、非嬴氏心腹,终生无缘听闻。
一个过境行客,竟一语道破地底最大秘辛。
惊骇如寒流灌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后背冷汗骤涌,遍体生凉,口舌僵硬,半个字也吐不出。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干涩搪塞:
“公子说笑,不过乡野荒诞稗谈,不足采信。”
欲盖弥彰,拙劣至极。
苏清南眼底无嘲讽,无波澜。
只是静静看着。
世人说谎,从不是骗旁人。
皆是骗自己心安。
僵局沉沉,人心惶惶。
亭侧侍酒行列中,一名灰衣单薄侍女,心神彻底崩乱。
她血脉特殊,身承溟妖万古囚族根骨。
此地近骊山,地脉躁动,加之席间天机暗撞、龙气压制,血脉深处的恐惧再也压制不住。
指尖微颤。
白瓷酒盏脱手坠落。
哐当!
碎声刺耳,裂破满亭死寂。
猩红烈酒泼洒而出,尽数浇在素白衣襟之上,红白刺目。
侍女双膝重重磕落青石,头颅深埋,肩头细颤,声音惧极发哑:
“奴婢失仪,敢请公子降罪。”
亭侧管事眼露厉色,正要让人拖出严惩。
一只白皙手掌,淡淡抬起。
无声止之。
苏清南自始至终,端坐未动,未低一寸身姿,未移半分气度。
执棋者,永不俯身蝼蚁。
目光垂落,落在此女撑地的纤细指尖。
一缕极淡、极幽、极冷的阴寒,顺着石缝漫起,蹭过衣袂。
不是风霜之寒,不是井水之寒。
是地底万古暗无天日、龙脉锁族、血骨沉狱的溟妖本命幽寒。
极浅,极隐,藏于血肉肌理。
寻常修士终生难察,顶尖高人亦未必能辨。
唯独逆道无量天人,一眼洞穿本源。
苏清南眸底,终于掠起一丝极淡的微动。
非惊,非异。
是洞彻,是了然,是落子定局。
骊山本不止老祖一尊祸患。
嬴氏龙运之下,镇压的是一族万古冤囚。
人间棋局之下,掩埋的是诸天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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