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减缓而顺利许多。
但船上的气氛却异常压抑。
直到后半夜,几艘官船才驶近台南安平港。
船刚靠岸,尚未停稳,曹化淳首先色变,一步抢到朱慈烺身前:
「大殿下小心。」
朱慈烺一愣,顺著曹化淳凌厉的目光向岸上望去、
只一眼,便觉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火光映照下,原本应该作为接应基地的岸边,宛如修罗屠场。
目光所及,横七竖八,竟全是尸体。
不下千具。
既有穿著简陋蓑衣的凡人,也有著大明制式盔甲或官修服饰的修士。
通往热兰遮城的主要道路上,一具顶盔贯甲、身形魁梧的将领尸体,以跪姿僵立在那里。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著前方,脸上残留著极度的惊愕与不甘。
胸前盔甲破碎,露出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恐怖空洞,心脏位置已空空如也。
山东副总兵、台南守备——
刘泽清。
「阿弟……慈烜!」
朱慈烺脑中「嗡」的一声,在曹化淳及众多官死组成的护卫圈中,踉跄下船,朝热兰遮城的方向奔去。
越靠近城堡,景象越是骇人。
尸体越来越多,争斗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很快,曹化淳目光便从尸堆中辨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伍守阳伍道长、少林寺的圆悟大师、圆信大师……
皆已气绝身亡。
而当他们终于冲到原本耸立的热兰遮城下时,映入眼帘的,是那座由荷兰人兴建、被大明接管后曾象征威严与秩序的石堡,已化为冒著青烟的废墟。
厚重的石墙崩塌大半,城堡主体结构严重损毁,燃烧后的焦黑与尚未熄灭的暗红火苗在断壁残垣间明灭。
而在这片死亡与毁灭的废墟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焦土之上,两道人影如同凝固的雕塑,矗立在渐渐变小的风雨之中。
侯方域浑身衣物破碎,沾满血污与灰烬,裸露的皮肤上遍布伤痕。
唯一完好的右臂,笔直前伸,深深贯入了另一人的胸膛。
周延儒的胸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