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娶个媳妇,过上安稳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现在,梦想刚开始,就碎了。
新车没了,姑姑的钱也没法还了。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涌到眼眶的热气给逼了回去,说道:「车被抢走了。」
「徐叔,这事……这事怪我,是我自己贪心。」
秦庚垂下头。
车夫这一行,地盘就是命根子。
津门九河下梢,水路便利,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如过江之鲫。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
火车站、渡口、戏园子、大烟馆、饭庄门口……这些都是油水最足的「码头」。
为了抢码头,车夫们拉帮结派,划分地盘,平日里小摩擦不断,隔三差五就要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械斗。
打输了的,轻则鼻青脸肿,重则断手断脚,地盘自然也就被抢走了。
他们窝棚,人手本就不如义和窝棚多,家伙什也不行,最近几次冲突都吃了大亏,好几个拉客的地盘都丢了。
「怪你?怪你个屁!」
徐春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说道,「是那帮孙子不讲道义!抢车,这是砸人饭碗,断人活路!
这事儿要是忍了,传出去,咱们窝棚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窝棚里来回踱步,磨得发亮的布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先躺著养伤,什么都别想。这事儿,我去找大伙儿说道说道。他赖头敢做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十五!」
徐春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秦庚想说些什么,比如「徐叔,别冲动」,或者「他们人多,咱们斗不过的」,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说这些,只会灭自己威风。
在他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底层人这里,有时候一口气比命都重要。
气没了,精气神也就散了,以后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你好好歇著,锅里有我给你留的粥,冷了就自己热热。」
徐春拍了拍秦庚的肩膀,力道不小,但秦庚能感觉到那份安慰。
说完,徐春便掀开当门帘用的破草席,弯著腰钻了出去。
窝棚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秦庚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双眼无神地望著茅草屋顶的破洞。
后脑的钝痛,肋下的刺痛,还有心里那股子被掏空的失落和屈辱,像是无数条小虫子,啃噬著他的五脏六腑。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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