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接,温控就会继续降。灰度保全装置一旦失温过线,里面那批镜像就真会出血。
不是流血,是证据出血。
周砚也不催,只看着对方。
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先崩的不是设备,是人。只要有人开始犹豫,名字就会先落下来。名字落下来,旧刀就没法再借壳。
果然,几秒后,老钟忽然站了出来。
“我去开。”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钟脸上还是白的,但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散了。他像是终于把自己从被钉的位置里扯出了一点,声音很低,却清楚:“我不签撤稿,但我能去确认封存舱。我不是发起人,我也不是接管人,可我知道那台设备在哪,手动保全按钮在哪。要是再拖,里面的原始镜像就真没了。”
周砚没有阻止他。
“你去。”他说,“但记住,不要一个人进去。顾明跟你走,带着问名页和封签。进去先拍温控屏,再拍封存编号,再拍接管记录。谁都不准先碰纸,再碰设备。”
老钟点头,像终于抓到了一条能让自己站稳的线。
顾明立刻把平板递给他,两人转身朝电梯间走。拿文件夹的人像是想拦,却被周砚抬手截住。
“你也别急。”周砚说,“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去告诉秘书长办公室,撤稿函我收到了,但补签不生效。因为名字已经落地了,定名也已经完成。今天这件事,不叫系统切换,叫断桥接管下的撤稿引责。”
那人盯着周砚,眼神像刀。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很多。”周砚平静道,“但不会是让名字晚一步落地。”
电梯门合上的一刻,周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问名页。
第一页的最上端,除了标题,已经被他写下了四个字。
名字落地。
他知道这四个字今天不是结尾,而是把一根钉子先钉进了木头里。钉子钉住的,不只是补签页,不只是撤稿函,也不只是老钟。它钉住的是那台正在失温的装置,钉住的是灰度保全背后的旧刀,钉住的是对方想趁冷把责任冻成一块无纹可查的冰。
冰一旦有了名字,就不再只是冰。
而外头那阵从封存区吹出来的冷风,终于没有继续往下压。
它开始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