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把最后一个名字敲进《核验参与名单(公示前版)》时,屋里的空气像被谁轻轻抽走了一截。
屏幕上那一列列真实动作,比任何口号都更锋利。谁确认模板,谁接收原件,谁催补证,谁要求统一口径,谁负责留痕,谁负责发布,全都从“相关负责人”那层空壳里剥了出来,露出骨头和血肉。名单一旦落地,今天这场会就不再是“流程协调”,而是公开拆解谁在拿流程做刀。
项目总监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语气终于松了一点,却更冷:“你这是把下午的会改成审讯室了。”
周砚抬头看他,神色平静:“不是我改的。是你们先把每个人都写进了节点里。写进节点,就要能被看见。”
顾问没接这句话,只把平板放到桌角,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边框,像是在压住情绪。
“你要公开名单,董事会侧不会点头。”
“那就让他们先反对。”周砚说,“反对本身也是记录。”
方进场站在一旁,忽然把那份董事会回函重新翻开,指给众人看最下面那行小字:“确认待签”。他嗤了一声,像是对这种拖字诀已经厌倦到了骨子里。
“看见没,他们连否认都不敢写,只敢拖。”他说,“拖到公示稿失效,拖到节点变成惯例,拖到最后谁都能说自己只是执行。”
周砚把电脑屏幕旋转半圈,和桌上的公示稿、回函、口径版交割清单并排放在一起。三份文件像三把不同方向的刀,最后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所以今天要并案。”他说。
项目总监抬眼:“并案什么?”
“公示,和审讯室的光。”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几个本来还在压着情绪的人,呼吸都跟着变了一下。
没有人真把会议室想成审讯室,可今天的桌子、灯、名单、回函、证词、节点,全都在把事情往那个方向推。公示是给外面的光,审讯是给里面的光。前者照出事实,后者照出人。周砚要做的,不是让两种光互相冲突,而是让它们并在一起,让所有想躲的人都无处可躲。
行政在门口敲了下门,声音很轻,却把屋里的僵持切开了一道口子。
“周老师,内审那边来消息了。”她压低声音,“说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纪检、法务、警方技术旁听都到位,等你们这边公示稿确认完,就直接并案。”
周砚点头,没有一点意外。
这一步,本来就在他推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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