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军掏出焐热的麦芽糖,糖纸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
“城里人爱看这些古法。”
杜梦瑶绞着围裙退到阴影里,腕间银镯撞在醋坛上叮当作响:
“我这粗手大脚的,别糟践了合作社的门面。”
李连军突然扳过她的手掌,指尖划过那些经年的茧纹:
“那年发洪水,这双手给抢险队连夜烙了三百张饼。”
他蘸着醋在磨盘写“人”字,水痕恰好圈住镜头里飘落的面粉:
“合作社哪个不认得这双手烙的千层酥?”
暮色染红磨坊时,李连军搬来合作社的黑板当反光板。
粉笔画的货运路线图映在杜梦瑶侧脸,将她的迟疑照得无所遁形。
“你看。”
他掏出前日偷拍的素材——镜头里杜梦瑶教女工们编防震草垫,发间别的野姜花随动作轻颤:
“前天市里领导来看,说你这劲头像年画里的麻姑献寿。”
杜梦瑶盯着屏幕里自己扬手抛草绳的瞬间,井台的水光正巧漫过她的眉梢。
老磨坊突然灌进穿堂风,吹得悬在梁上的面筛投影在她身上,竟成了天然的光影旗袍。
“要不...试试合作社那套新围裙?”
她揪着衣角松了口。
李连军却摇头,从磨盘下摸出件褪色的靛蓝粗布衫:
“穿你嫁过来那天的衣裳,领口补丁我特意留着。”
当杜梦瑶换上旧衣出现在镜头前,檐角铜铃忽然无风自动。
李连军将镜头推近她绾发的木簪——那是当年两人定亲时,他砍后山老桃木削的,如今已包出温润的浆色。
“笑一下,就像当年掀盖头时...”
他声音突然发涩。
杜梦瑶耳尖泛红,低头揉面时扬起的睫毛在镜头里凝成霜花。
磨坊外的老柳树沙沙作响,飘进的柳絮恰巧落在她唇角,成了天然的高光。
“说点什么?”
杜梦瑶对着镜头攥紧面杖。
“讲你怎么辨麦香。”
李连军把DV机架在面缸沿:
“就像夜里给长麟哼童谣那样。”
她指尖抚过不同年份的麦粒,方言裹着麦香淌进镜头:
“新麦呛鼻子,陈麦带土腥,隔年麦...”
突然飞来只菜粉蝶,停在她翻起的手背上。
李连军屏息推近焦距,蝶翼振动的频率竟与合作社账本翻页声重合。
当最后缕夕照掠过磨坊风车,杜梦瑶忽然对着镜头举起面鱼儿:
“就像揉面,太紧发僵,太松没骨...”
她腕子一抖,面鱼稳稳落进油锅,溅起的油花在镜头里炸成金色麦穗。
张卓远咬碎第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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