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军攀上老槐树杈,双手拢成喇叭喊:
“您老撕开七层报纸看看!”
晒谷场中央的老会计抖开酱菜坛上的包裹,泛黄的《金城日报》簌簌剥落,露出内层合作社第一茬麦穗压制的草纸。
陈阿婆眯眼辨认纸上凸起的纹路:
“这不是咱村头道面粉的磨盘印嘛!”
杜梦瑶的竹摇篮车碾过晒场边的麦秸堆,惊飞啄食的芦花鸡。
怀里的李长麟突然挥动藕节似的胳膊,腕间红绳拴着的桃木小算盘噼啪作响。
“这小子抓周抓的是合作社账本!”
她掀开蓝印花布襁褓,婴儿后腰的暗红胎记恰似一枚倒悬的麦穗。
刘勇的东风货车碾过晒场青石板时,二十六个腌菜坛子齐齐震颤。
车斗新刷的绿漆还沾着柳叶,倒车镜上绑的艾草驱虫香包晃出残影。
杜勇扒着车门跳下来,解放鞋差点踩中草窝里惊起的鹌鹑。
“刹车当踩年糕呢!”
刘勇甩过车钥匙,铜匙扣上挂的麦穗挂件扫过少年鼻尖:
“明天开始跟车收山货,先学捆五十斤的干笋篓!”
杜梦瑶隔着晾晒的辣椒串抛来顶草帽:
“别让他搬货,先教认路——上回把山楂片送去腌菜坊的就是这愣子!”
风掠过她鬓角的野姜花,几粒去年收的油菜籽从帽檐滚落。
晒谷场西头的古井旁,七位裹头巾的大娘正编织防震草垫。
杜勇蹲着研究三股辫手法,却把合作社特制的苎麻绳缠成了死结。
孙大娘抽走他手里的半成品,枯瘦手指翻飞间编出个镂空双喜字:
“这绳结要松紧得当,就像你姐调辣椒酱的盐糖配比!”
井台青苔上忽然漫开柴油味,刘勇拎着滴油的扳手过来:
“车斗挡板卡死了,搭把手!”
杜勇冲太猛撞翻晾晒的南瓜子,金黄的籽粒滚进井沿石缝,被几只麻雀啄得噼啪响。
暮色染红晒场时,李连军搬来合作社的旧黑板。
粉笔头划过斑驳墨迹,画出歪扭的货运路线图:
“明天去三十里铺收山货,过青龙潭要留心水雾——前年合作社的驴车在那儿翻过三篓菌子!”
杜勇偷瞄姐姐在月光下检查货单的侧影,笔尖戳破了合作社自制的再生纸。
李连军突然敲响搪瓷缸,惊飞落在黑板沿的蜻蜓:
“捆货不是勒死猪!
上回老周家的干笋碎成渣,就是麻绳吃劲不均!”
夜风卷来晒场边的麦糠,粘在少年汗湿的后颈。
杜梦瑶扔过蘸水的毛巾,指节上的顶针在月光下一闪:
“明天跟车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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