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的堂叔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冻得直跺脚。
三轮车尾灯忽明忽暗，照见三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正往摄像机包里塞红包。
领头的记者扯了扯印着「金城都市报」的胸牌，压低声音问：
“素材都准备好了？”
“您瞧好吧！”
堂叔掏出诺基亚，蓝光照亮他谄媚的笑脸：
“昨晚往十二坛酸笋里打了工业盐，检测报告都改好了......”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狗吠声，吓得他慌忙把记者往玉米秸垛后推。
合作社仓库里，李连军举着应急灯扫过墙角的酸笋坛。
昏黄光束里，十二个坛口的泥封都有针尖大的孔洞，像毒蛇留下的齿痕。
“这五个坛子先搬出去。”
他扯下棉袄裹住发颤的手：
“后山沟浇上柴油烧了，灰埋深些。”
杜梦瑶突然撞开铁门，马尾辫上沾着雪花：
“搜狐论坛刷出三十页帖子！”
她手里的惠普笔记本嗡嗡作响，屏幕上「红湾毒笋致孕妇流产」的标题触目惊心。
刘勇抡起斧头就要劈电脑：
“肯定是周东来那孙子！”
“住手！”
李连军按住他肩膀，重生前的记忆如潮水翻涌，某中药厂就是被谣言击垮的。
他摸出手机：
“给张卓远打电话，让他把服务器日志全导出来。”
后山火光冲天时，金城来的记者正用索尼偷拍。
领头那个对着卫星电话邀功：
“周总，画面绝对震撼，燃烧的黑烟配上......”
话音未落，七八道手电筒光柱突然刺破夜幕。
“记者同志辛苦了。”
李连军从草垛后转出来，诺基亚3310的录音键闪着红光：
“不如进村喝碗姜汤？您这「金城家电特约记者」的胸牌快掉了。”
网上舆论发酵到凌晨三点，张卓远突然砸键盘狂笑：
“找到啦！”
CRT显示器蓝光里，三十个发帖ID的IP地址整齐排列，最后三位数都是042——正是周东来办公室的内网编号。
李连军抓起合作社广播站话筒，喂了两声试音：
“乡亲们，现在播放重要通知！”
大喇叭惊起满村狗叫：
“今早八点县质检局来抽检，每家出个代表围观采样！”
王寡妇攥着汇款单冲在最前头，棉鞋都跑掉一只。
当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切开随机抽取的酸笋时，她突然扑上去抢过检测仪：
“让俺亲手塞进去！”
周东来在办公室摔了紫砂壶。
电视里正播县台新闻：
「红湾土产主动送检，二十项指标全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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