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凛冽的寒气随着他的进入,似乎被一种奇异的清苦药香冲淡了几分。
“风雪暂歇,余寒未散,心脉有损。”他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如同碎玉落入寒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他将手中的紫砂陶罐轻轻放在苏晚照脚边。
罐口热气氤氲,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当归的温厚、黄芪的甘醇、红枣的甜润,还有一丝极其霸道的、属于“焚冰”丹药的残余气息被巧妙调和后的温煦。
“当归黄芪红枣羹,”顾清砚的目光落在苏晚照紧攥着短镖和令牌、指节泛白的手上,又缓缓抬起,对上她那深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眸,“固本培元,调和阴阳。”
他顿了顿,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如同冰层下暖流般的微澜掠过。
“心火过炽,易焚己身。”
“冰鼎余温,亦可……温粥。”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般,转身走向门口,青色身影融入门外渐渐亮起的、灰白色的晨光之中,只留下那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药羹,和一句语重心长的告诫。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浓得化不开的药香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罐小小的、却散发着惊人暖意的药羹上,又看看门口消失的青色身影,最后落在苏晚照身上。
苏晚照紧攥着短镖和令牌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
冰冷的金属跌落在地,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看着脚边那罐热气腾腾的药羹,看着罐口升腾的白雾在清冷的晨光中袅袅散开。
顾清砚那句“心火过炽,易焚己身……冰鼎余温,亦可温粥”,如同带着奇异魔力的咒语,在她被仇恨、算计、恐惧冰封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冰鼎余温……
亦可温粥……
她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冻结。
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更内敛、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冰冷与……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对“生”的渴望。
她弯下腰,没有去捡地上的镖和令牌,而是伸出冰冷的手,端起了那罐温热的药羹。
滚烫的陶罐壁温暖了她冰凉的指尖。
浓郁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药香钻入鼻腔。
“栓子。”
“姑……姑娘?”
“拿碗来。”苏晚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力量,“给兄弟们……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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