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月14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台北市南机场眷村,七号棚屋。
林默涵蜷缩在一张竹编凉席上,身上盖着苏曼卿从咖啡馆带来的粗呢毯子。他的左肩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失血过多让他的嘴唇泛着青灰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淤伤——那是傍晚从通风口跳进窄巷时撞的。
苏曼卿蹲在棚屋角落的小煤炉前,用一把铝制小锅煮着什么。锅里的水刚刚烧开,她将一把阳春面丢进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猪油渣。
“吃吧。”她将面盛进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递到林默涵面前。
林默涵撑起身子,接过碗。面条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进食了。
“这是谁的家?”他吸了一口面,含糊地问。
“老周的家。他去年冬天肺病死了,房子空着,钥匙在门框上。”苏曼卿坐在他对面,用一块湿布擦拭着那把勃朗宁手枪,“老周以前是交通站的联络人,组织上知道这个地方。只有三个人知道——老周、我,还有老赵。”
老赵。林默涵的手顿了一下。老赵的钢笔现在插在他的上衣口袋里,笔帽上还沾着爱河码头的血。
“老赵不会再来了。”苏曼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这地方暂时安全。魏正宏的人不会想到来一个死人的房子里搜。”
林默涵三口两口将面吃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猪油渣的咸香在口腔里回荡,让他短暂地找回了一点活人的感觉。
“电池组彻底废了?”他问。
“废了。罐头盒我踢翻了,咖啡渣撒了一地。就算特务捡回去化验,也顶多以为你在地下室煮咖啡。”苏曼卿将枪插回腰间,“但发报机还在,拆成三份藏在麻袋里。等风头过去,我去取回来。”
林默涵摇头:“不能取。明星咖啡馆现在是魏正宏的重点监视对象,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发报机就扔了?”
“先放着。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情报有没有收到。”林默涵从毯子下伸出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但折角那一页完好无损。
他翻开杜甫的《春望》,目光落在书页边缘那串铅笔数字上。
“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他低声念着,手指点着第七个字,“国、城、感、恨……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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